翌日一早,周宁海便悄悄去了一趟沈眉庄的住处,将后院没有处理完的药渣带回了九州清晏。
沈若若只翻检了片刻,便从中拣出几片极薄的根茎切片,对着光细看了看,脸色倏地变了。
“这是商陆。”她压低声音对年世兰道,“娘娘,这是一味猛药,能堕胎,亦能让妇人月事推迟、脉象滑利,形似喜脉。若长期服用,轻则难以受孕,重则气血枯竭。”
年世兰听罢,端坐在凉榻上,手指在团扇的象牙柄上轻轻摩挲,许久没有开口。
窗外蝉鸣聒噪,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她早就从攸宁的心声中知道了答案,可亲耳听见沈若若的确认,那股寒意还是从脊背一路爬到了后颈。
商陆,假孕。皇后的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毒辣三分。
“颂芝。”她终于开口,“去请沈贵人过来吧,就说本宫闷了,想与她说说话。”
颂芝依言去了。
沈眉庄来得很快。
她如今对贵妃娘娘是全然信赖的,一路走来眉眼间都带着几分轻快的喜色。进了殿内,见沈若若也在,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着福身行礼:“嫔妾给娘娘请安。”
“坐吧。”年世兰指了指对面。
沈眉庄落了座,目光在沈若若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年世兰,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
这位沈女医她是见过的,知道她是贵妃娘家请来的人,私底下为娘娘调理身子。只是不知道今日为何将她接来了圆明园,莫非娘娘身子又有什么不适?
年世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这位沈女医,你是见过的。本宫怀着攸宁时,全靠她从旁调理。今日她进宫来为本宫请平安脉,本宫想着,不如也让她替你把一把脉。”
沈眉庄一愣,笑道:“娘娘厚爱,嫔妾感激不尽。只是刘太医如今每日都来为嫔妾请脉,说胎儿一切安稳,娘娘不必过于挂心。”
“多一个人瞧瞧,总是好的。”年世兰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调子,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女医在民间行医多年,见的病症比太医院那些人多得多。让她替你把一把脉,本宫也能放心些。”
沈眉庄不好再推辞,便将手腕搁在了脉枕上。
沈若若走上前来,三指搭上她的腕间。
殿内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声忽远忽近地传来。
沈眉庄的脸上还挂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她丝毫未曾起疑,只当这是贵妃娘娘对她的格外关照。
沈若若的手指在她的腕上停了许久,眉头从舒展到微蹙,又从微蹙到凝住。半晌,她换了沈眉庄的另一只手,重新搭上去,又诊了半盏茶的工夫。
终于,她收回了手。
她抬起头,看了年世兰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年世兰心中一沉,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点点头,示意她如实告诉沈眉庄。
沈若若这才看向沈眉庄,放软了语气,像是怕吓着她:“小主……您没有怀孕。”
“什么?”沈眉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