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听着皇后的话,心里冷笑一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中宫的宽厚大度,又把她推到了一个不得不应承的境地。
若她拒绝,便是“不知好歹”“不敬皇后”;若她应承,无异于将刚出生的女儿送到一头饿狼的嘴边。
颂芝的脸都白了,紧张地看着自家主子,生怕她一个不慎就落入圈套。
【乌拉拉拉宜搜是不是疯了,她给我洗三,这不是上门抢孩子嘛!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娘亲,她肯定不安好心!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刚出生,她敢在亲自操办的洗三礼上让我出意外?】
孩子这话其实没说错。
皇后心里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但她若亲手操办了洗三礼,便也绝不敢让攸宁在典礼上出什么意外,皇后不是这么有勇无谋的人。
但年世兰不敢赌,和攸宁有关的一切,她都不敢赌。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年世兰用指腹极轻柔地碰了碰女儿的脸蛋,那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殿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宜修脸上的笑容依旧端庄,但眼底深处,已然掠过一丝不耐。她倒要看看,这刚晋了贵妃的年世兰,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半晌,年世兰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有些产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皇后娘娘的美意,臣妾心领了。只是……臣妾不敢劳烦娘娘。”
宜修眉梢微动:“哦?妹妹这是何意?你我皆是姐妹,何谈劳烦?”
“娘娘有所不知,皇上昨儿来看攸宁时,特地嘱咐过,说这孩子是天降的祥瑞,福气重,但也娇贵。她出生时动静太大,耗了元气,需得静养。”
年世兰笑了笑:“所以啊,洗三这样的大事,反而要从简,怕人多手杂,冲撞了孩子的福气。”
她说着抬眼看向宜修,目光真诚又无奈:“皇上说了,就在翊坤宫里,请几个稳重的老嬷嬷,用御赐的艾叶水洗一洗,去去秽气就成,不必大办。皇后娘娘,您说呢?”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更是直接把雍正这尊大佛给搬了出来。
皇后是中宫,可皇上是天子,他说的话,谁敢不听?若皇后还要坚持,就是不把皇上的话放在眼里,就是不顾及小公主的安危。
宜修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像是被噎住了一般,喉头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按下心绪,强笑道:“原来皇上早有安排,是本宫考虑不周了。妹妹说的是,孩子的康健才是最重要的。”
【娘亲真聪明!这招乾坤大挪移用得绝了,直接把锅甩给渣爹,看她还怎么接招!哈哈,气死她!】
年世兰听着女儿在心里给自己鼓掌叫好,心中那点郁气消散了不少。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笑:“娘娘能体谅,臣妾感激不尽。等臣妾出了月子,定亲自去景仁宫给娘娘请安谢恩。”
“不必了,你好好养着吧。”宜修站起身,那身石青色的常服显得她有些萧索。
她最后看了一眼襁褓中的攸宁,那孩子睡得正香,小嘴还咂巴了两下,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宜修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带着一众宫人,来时浩浩荡荡,去时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狼狈。
送走了皇后,颂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娘娘,可吓死奴婢了。幸亏您机智,把皇上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