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翊坤宫出来后,沈眉庄没有直接回咸福宫。她沿着宫道慢慢走了一段,采月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前两日嬛儿晋封贵人,华妃娘娘问她是不是替嬛儿高兴时,她答得坦荡。可此刻走在宫道上,春日的风拂在脸上,她却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她当然是替嬛儿高兴的。
嬛儿的才情品貌,本就不该被埋没在碎玉轩孤孤单单的院子里。
如今嬛儿终于想通了,愿意走出来,愿意去争去夺,她作为姐妹,自然希望嬛儿好。
可汤泉赐浴,椒房之宠,尚未侍寝便晋了贵人……这些恩宠来得太快太急,急到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想起皇上那日在咸福宫的院子里亲手写下“存菊堂”三个字,想起满院的绿菊在秋日里开得那般耀眼,想起皇上说“朕就知道,你最懂事”。
那时候她以为,这份恩宠是独一份的。
可如今她才知道,独一份的不是恩宠,是还没轮到你的时候,你以为轮不到别人。
沈眉庄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望着御花园方向那一片如云似霞的杏花。
“小主?”采月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事。”沈眉庄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走吧,去碎玉轩,我去看看嬛儿。”
安陵容那头是在延禧宫后殿听到消息的。
她正蹲在小炭炉前熬安息香的底料,宫女跑进来一五一十地说了。她手里的蒲扇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扇。
宝鹃见她面色如常,便也放下了心,又补了句:“听说碎玉轩那边的椒泥比当年华妃娘娘的还要厚上几分呢。”
安陵容没有接话,只是将碾碎的甘松末一点一点筛进香炉里。
她知道这些恩宠与她无关,皇上从来也没有翻过她的牌子,恐怕连宫里有她这么个人都忘了。
可她确实羡慕,羡慕甄嬛,也羡慕沈眉庄。她们都是那样耀眼的人,而她连羡慕都只能压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
她从不奢求自己能像她们那般受宠,可她也希望自己不要这样默默无闻……
??
甄嬛从汤泉行宫回来后,站在碎玉轩正殿门口,望着墙壁上那层泛着微光的椒泥,沉默了好一阵。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过墙面,触感温润微凉,带着几分椒特有的辛香气息。
皇帝的恩宠来得太重,重得她既高兴,又不由自主地有些心惊。
“椒房之宠是大婚之礼,小主,这宫中可只有华妃娘娘一人得过。”崔槿汐走到她身后,低声说道。
甄嬛收回手,转头望向翊坤宫的方向,半晌才开口:“华妃娘娘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华妃娘娘送了厚礼来,比皇上晋封您为贵人时给的贺仪还重了三分。东西是颂芝亲自送来的,还带了一句话。娘娘说,莞贵人好福气,往后好好伺候皇上。”
甄嬛听了,略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更沉重了。
在此之前,她只在景仁宫阖宫觐见那日与华妃短暂见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