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门闭了好几日了。
虽然禁足的只是皇后,可阖宫上下的奴才都跟着屏气敛声,连廊下走路的脚步都比平日轻了三分。
剪秋捧着新沏的茶进来时,宜修正坐在窗下,手里的书卷翻在膝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娘娘请用茶。”剪秋将茶盏搁在她手边,又低声问道:“晚膳御膳房送了党参乌鸡汤来,娘娘用一些?”
宜修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正开得繁盛的西府海棠上,海棠花粉白粉白的花瓣被晚风吹得簌簌地落,铺了一地。
剪秋看她似有心事,想了想道:“娘娘不必忧心,那夹竹桃的方子……总归余莺儿被拖进冷宫前,一直喊着的是她自己想的,倒也算是她最后一点用处。”
“华妃娘娘虽然想把线头往娘娘身上扯,可只要余莺儿咬死了是自己琢磨的,她再追也追不出什么来。”
宜修端起茶盏缓缓喝了一口。
“你以为华妃不知道?她当然知道从余莺儿嘴里撬不出本宫。她追问那些话,也不是问给余莺儿听的,而是问给阖宫妃嫔听的。”
宜修冷笑了一声:“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本宫想要谋害她的孩子这件事钉死了,让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想。”
剪秋沉默了片刻:“娘娘,那余莺儿在冷宫里……”
“不急。”宜修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株海棠花上。
花瓣还在落,风一吹便簌簌地铺了一地,像是怎么也止不住的伤口。
冷宫那种地方,一个失势的废妃,活不了太久。但眼下她不能动手,也不配让她亲自动手。
“华妃这一局,算是她赢了。本宫输在太看得起余莺儿,没想到她那么蠢。可惜,这宫里,聪明人从来都死得比蠢人还早。本宫不急。”
剪秋低声道:“娘娘说得是。况且皇上只是让娘娘思过半月,并非削权。待半月一过,娘娘依旧是中宫之主。华妃再得意,也不过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着也嗤了一声:“再说了,那孩子生不生得下来还是两说,生下来是男是女更是两说。”
宜修没有说话。
剪秋见她神色稍霁,又问道:“娘娘,余莺儿留在宫里的东西,要不要奴婢去处理一下?”
宜修摇了摇头:“不必。现在去处理,反倒显得本宫心虚,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剪秋躬身应是。
主仆二人便沉默下来,殿内只剩下铜漏的水滴声,一滴,一滴,既定输赢,也定生死。
??
碎玉轩的海棠树终于开了花。
比往年晚了许久,却在余莺儿被打入冷宫后的第二天忽然就开了。粉白粉白的花瓣簇在枝头,映着春日最后的夕阳,倒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意味。
甄嬛站在窗下,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海棠上。
流朱说这海棠开得蹊跷,甄嬛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知道树底下的秘密,但那个秘密,她还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崔槿汐端着一盏新沏的碧螺春进来,搁在甄嬛手边的小几上。流朱退出去时顺手掩上了门,殿内只剩主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