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年世兰便往景仁宫去了。
她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子,肚子挺得高高的,走路时腰身微微后仰。颂芝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手臂,身后跟着周宁海,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春日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那身海棠红的旗装照得愈发鲜亮,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容冒犯的凌厉。
到了景仁宫门口,剪秋迎上来行礼,目光在华妃隆起的腹上飞快地扫了一瞬,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的笑意:“华妃娘娘来了,皇后娘娘正在里头和几位小主说话呢。”
年世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里走。
正殿里,宜修正端坐在上首,笑意盈盈地和众人说话。
沈眉庄坐在下首,旁边坐着安陵容,丽嫔和曹贵人在她俩对面,欣常在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正和丽嫔嘀咕什么。
余莺儿也在,一个小小的答应竟然正挨着皇后身旁,脸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她近来得了皇后的簪子,又在景仁宫走动得勤,俨然以皇后心腹自居。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迈进殿门时,殿内的说话声停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落在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又飞快地移开。
沈眉庄站起身,安陵容也跟着站起来,丽嫔抢在所有人前面迎上来:“娘娘来了!嫔妾正说呢,一会儿该去翊坤宫给娘娘请安呢……”
年世兰抬手示意她噤声,走到殿中,对着宜修行了个半礼。以她现在的月份,能行半礼已是给足了皇后面子。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情绪。
宜修忙笑道:“妹妹快免礼。这么大的月份了,何必亲自过来?有什么事打发人来说一声便是。”
她的目光在年世兰肚子上停了停:“近来身子可好?本宫瞧着妹妹的气色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托娘娘的福,臣妾好得很。”年世兰就着颂芝的手在沈眉庄让出的位子上落座。
她坐下去时腰身微微后仰,手掌覆上腹侧,像是在安抚腹中的孩子,又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她怀着祥瑞之胎,这后宫里最尊贵的东西就在她肚子里。
宜修看在眼中,笑意在唇边僵硬了一瞬。
“臣妾今日来,是想跟娘娘说一桩事。”年世兰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吹了吹又放下。“近来臣妾身子渐重,太医说要静养,不能劳神。”
“六宫的事,臣妾怕是分身乏术。正好沈贵人帮着看了这些日子的账目,手脚麻利,心思也细,臣妾便想,索性让她多担待些,臣妾也能安心养胎。”
沈眉庄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年世兰,正对上她的目光。年世兰略略颔首,示意她安心。沈眉庄心头一热,又低了头下去,没有推辞。
宜修愣了愣,转瞬便恢复如常。
“妹妹想得周到。沈贵人确实是个能干的,既然妹妹信得过她,本宫自然没有异议。只是规矩不能废,沈贵人协理六宫的权责,本宫会让剪秋拟个章程出来,明日送到翊坤宫给妹妹过目。”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是沈贵人毕竟年轻,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尽管来问本宫。”
“那是自然。”年世兰勾着嘴角笑了笑,“沈贵人若有拿不准的,自然会来请教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