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一来,天气便一日胜一日的暖和起来。
翊坤宫内,沈眉庄正把内务府新呈的账目一桩一桩地说给年世兰听。
安陵容坐在沈眉庄下首,手里捧着个青瓷小钵,正用小银匙将新调的几种香粉分装进素绢香囊里。
“娘娘近来夜里可是睡得不大安稳?”安陵容抬起头,一双眼睛怯生生的,话却比从前多了些。“嫔妾试了好些方子,就这一味安息香最是平缓,娘娘闻着不冲,胎儿在腹中也安稳。”
年世兰斜倚在软榻上,从颂芝手里接过那只香囊凑到鼻尖嗅了嗅,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丽嫔坐在一旁,目光在安陵容身上转了一圈,酸溜溜地开了口:“安答应为了娘娘这香,可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嫔妾倒也想为娘娘分忧,可惜嫔妾不通此道,只能干看着。”
话未落音,曹贵人已不动声色地往丽嫔手里递了盏茶,顺带将话头截了过去:“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娘娘身边有会看账的,有会调香的,还有会说话的,这都是娘娘的福气。”
丽嫔被这话噎了一下,瞪了曹贵人一眼,却也不好发作。
沈眉庄低着头翻账本,唇角抿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安陵容只当没听见,将分好的几只香囊收进粗布包袱里,又从袖口取出一卷薄纸递了过去。
“这是上回娘娘说想看的安胎香方子,嫔妾回去后又改了两味,药性更温了些。娘娘若合用便留着,不合用嫔妾再改。”
年世兰接过方子,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腹中传来一阵闷闷的隐痛,不算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沉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她握着纸卷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眉庄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问道:“娘娘?”
“无妨。”年世兰将方子搁在榻边小几上,端起方才晾在一旁的安胎药一饮而尽。
沈若若开的这剂安胎药她已喝了近两个月,每日两碗,从不间断。
且这药每一碗都是颂芝亲手煎的,她很放心。
安陵容已经站了起来,那双眼睛里的怯意被担忧取代:“娘娘可是身子不适?嫔妾瞧着您脸色不大好。”
“本宫说无妨便是无妨。”年世兰摆了摆手,“大约是月份大了,孩子闹腾。”
丽嫔连忙凑上来:“娘娘怀的是祥瑞之胎,自然与寻常不同。”
曹贵人没有说话,目光在年世兰微微发白的唇色上停了一瞬,转而又低下头去。
沈眉庄没有追问,她只是将账本轻轻合起,转了话头说起花房新送来的几盆春兰。安陵容顺着话接了几句,殿内的气氛又松快下来。
众人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各自散了。
午膳后,年世兰照例去偏殿抄经。自从怀了这孩子,她每日都要抄一卷《心经》。
可刚刚提笔,笔尖就在宣纸上顿住了。
又来了。
这回的坠胀比上午更沉一些,像是腹中兜着一汪沉甸甸的水,将整个小腹都往下坠了坠。
她搁下笔,手掌覆上肚子。孩子的心跳隔着肚皮隐隐传来,平稳而有力,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那股坠胀感,与前几次都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