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沈眉庄看了一眼年世兰。
年世兰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拨着茶叶,看都没看她一眼,但沈眉庄忽然就做了决定。
别的不说,至少皇后今日特意趁她在翊坤宫时来请,便丝毫没有顾及过她的立场。既如此,眼前谁待她善意更多一些,她分得清。
沈眉庄转过身,对剪秋微微欠身。
“烦请姑姑回禀皇后娘娘,嫔妾今日是特来给华妃娘娘谢恩的。娘娘方才正教导嫔妾六宫事宜,嫔妾不敢半途而废。改日,嫔妾一定亲自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赔罪。”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
剪秋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是,奴婢这就回禀皇后娘娘。奴婢告退。”
她行了礼,退了出去。
年世兰抬眼看向沈眉庄,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了几分。
“你倒是不怕得罪皇后。”她的声音懒懒的,唇角却微微扬起。
沈眉庄福了福身:“嫔妾是来给娘娘谢恩的,话还没有说完,岂有半途离去的道理。皇后娘娘宽厚仁德,定能体谅。”
年世兰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坐吧。”
沈眉庄谢恩,重新落座,她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洇湿了一片。
她知道,她方才对剪秋说的那句话,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皇后娘娘看着宽厚,却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性子,也不知道今日自己是否真的得罪了她。
年世兰知道她心里担心,也懒得绕弯子,径直笑道:“既然你选择了今日留在这儿陪本宫说话,本宫……会护着你,不会叫你后悔。”
沈眉庄望着斜倚在榻上的华妃,阳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那身海棠红的旗装映得愈发鲜亮。
但愿吧,但愿华妃心口如一,但愿她今日没有站错队。
采月候在殿外,远远瞧见剪秋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又看了看殿内重新归于平静的光景,悄悄松了口气。
她方才差点以为自家小主要被两宫撕成两半了。
??
从翊坤宫出来,沈眉庄没有直接回咸福宫。
她在宫道拐角处停了片刻,抬手理了理鬓角,指尖触到额角时,才发现那里沁着一层薄薄的冷汗。秋风一吹,凉意顺着领口灌进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采月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主,咱们回去吗?”
沈眉庄沉默了一瞬,道:“去碎玉轩,我去看看嬛儿。”
“是。”
主仆二人遂往碎玉轩的方向走去。
碎玉轩的院门虚掩着,海棠树的叶子在秋风里簌簌地落了一地。沈眉庄站在门口,望着那棵不开花的海棠树看了片刻,才让采月上前叩门。
来开门的是流朱,见了她们先是一怔,随即满脸堆笑地将她迎了进去。
甄嬛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面色瞧着倒还好,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病中的倦意。
“眉姐姐来了。”甄嬛放下书,作势要起身,被沈眉庄快步上前按住了。
“躺着吧,跟我还讲究这些。”沈眉庄在榻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眉心微蹙。“这都好几日了,怎么脸色还是这样苍白?温太医开的药,到底管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