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从小便喜欢菊花,喜欢它“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气节。
而她不过是与皇上说了几句有关菊花的诗词,赏赐便这样送了过来。这样的盛宠,让她心里忍不住欢喜。
正想着,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沈眉庄连忙带着采月跪迎。
雍正大步走进来,扶起她,目光在满院的菊花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喜欢吗?”
沈眉庄抬起头,望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臣妾很喜欢。”
雍正牵着她的手,走到廊下。他抬头望向正殿门楣上那块空着的匾额,忽然道:“拿笔来。”
苏培盛立刻捧上笔墨。
雍正提笔蘸墨,在白纸上落下三个字——存菊堂。字迹端凝有力,墨迹未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以后,你的寝殿便叫这个名字了,你可喜欢?”
沈眉庄看着“存菊堂”三个字微微发愣,许久才惊喜地谢恩:“谢皇上赐名,臣妾喜欢。”
雍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又道:“朕听说你在家中时,就帮着你母亲打理家宅。你是个有本事的,往后六宫的事,你也学着些。”
沈眉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学习六宫事宜?
她抬起头,雍正的神色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她知道这不是小事。
“臣妾初入宫闱,什么都不懂。”她斟酌着开口,“只怕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反而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朕说你担得起,你便担得起。”雍正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眉庄便不再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待雍正起驾离开后,沈眉庄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满院的菊花被秋风吹得轻轻摇曳。
采月端了茶过来,见她出神,忍不住笑道:“小主,您不高兴吗?皇上对您这样好,恐怕是连华妃娘娘都不曾有过的体面呢。”
沈眉庄接过茶盏,心里却更沉了。
若真是连华妃都不曾有过的体面,那才糟糕。
一个入宫不到半月的贵人,被皇上亲自赐了寝殿的匾额,赏了满院的名菊,还让她学习六宫事宜。这每一样,都是在打华妃的脸。
她想起那日在景仁宫第一次见到华妃的样子,海棠红的旗装,赤金衔珠凤钗,眉眼间尽是骄矜与凌厉。
夏冬春不过说错了一句话,便被责罚抄写一百遍《女戒》。那样的女子,岂会容许一个新人从她手里分走权柄?
沈眉庄轻叹了口气。
皇上对她好,她自然是高兴的。可这份好太重了,重得她有些承受不住。
她不过是一个刚入宫的新人,根基全无,却被皇上亲手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不是恩宠,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采月。”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从今日起,吩咐底下的人行事要格外谨慎。不许张扬,不许惹事,更不许对任何一宫的人不敬,尤其是翊坤宫。”
采月被她郑重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应道:“是,奴婢记住了。”
沈眉庄没有再说话。
她端着茶盏,望着满院摇曳的菊花,忽然觉得那些花开得再好,也暖不了这深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