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商场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崩塌。四周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捏,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扭曲感。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单纯的武力搏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进食”。
陆沉渊的人类形态彻底崩解,他的身体化作了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那不仅仅是阴影,更像是从地狱深渊涌出的活体沥青,带着古老而贪婪的气息,如同涨潮的海水般汹涌,无孔不入地包裹住了雷震那具坚不可摧的重型外骨骼装甲。
“滚开!给我滚开!这是什么鬼东西!”
雷震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咆哮,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他身上这套引以为傲的“泰坦级”合金装甲,是守夜人科技局的巅峰之作,曾在实验室的极端测试中硬抗主战坦克的正面炮击而毫发无损。但此刻,在这团诡异的黑雾面前,那引以为傲的硬度仿佛成了笑话,装甲表面像方糖入水般迅速消融、软化。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地响起,如同无数只白蚁在啃噬枯木。黑雾顺着装甲的关节接缝、散热排气口,甚至是那些微米级别的螺丝孔疯狂钻入,贪婪地舔舐着内部的精密元件。
“警告!外部装甲完整度下降至40%……20%……结构崩坏!”
“警告!液压传动系统失效!动力炉连接中断!”
“警告!检测到极高浓度深渊能量入侵!正在侵蚀驾驶员神经系统!请立即切断连接!请立即……”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急促地报警,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线,随后在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声中彻底哑火,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雷震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被无数细小的针尖同时刺穿,那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顺着毛孔钻入血管,像无数条冰蛇顺着血液直逼大脑。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地位、权势,在这股古老而恐怖的深渊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且可笑。
“不……我是裁决者!我是守夜人的利刃!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恐惧彻底击碎了雷震的理智。他疯狂地挣扎着,手中的链锯剑早已脱手掉落。他抬起仅剩还能活动的右臂,机械手套猛地扣向自己的面部——那里有一处紧急手动解锁装置,通常只有在维生系统彻底停摆时才会使用。
“给我……破!”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那是金属撕裂与皮肉剥离混合的声音。那张象征着守夜人最高战力、从未在任务中损坏过的金属面具,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面具破碎,连带着扯下了一片皮肉。露出了雷震那张布满陈年伤疤、此刻却写满极度惊恐与绝望的脸。
他的双眼充血,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嘴角挂着失控的唾液,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喘息声,那是肺部正在衰竭的征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露出真容,也是最后一次。
黑雾缓缓凝聚,陆沉渊的身影重新在半空中浮现。
他悬浮在雷震面前,一只手死死掐着雷震的脖子,将这具沉重的动力装甲连同里面的人,像提线木偶般轻易提离了地面。
此时的陆沉渊,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半边脸庞依旧俊美冷毅,却苍白如纸;另半边脸庞已经被黑色的晶体鳞片完全覆盖,左眼是一颗猩红的竖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虐与毁灭气息。
“看着我。”
陆沉渊的声音沙哑破碎,仿佛两块粗糙的岩石在相互摩擦,带着来自幽冥的回响。
雷震被迫对视着那只猩红的眼睛,在那里面,他没有看到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看到复仇的快感,只看到了一片死寂的虚无,那是连灵魂都会被吞噬的空洞。
“你……你这个怪物……”雷震颤抖着,嘴角溢出黑血,眼神涣散,“杀了我……你也回不去了……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我早就回不去了。”
陆沉渊手上的力道加重,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雷震的脸上,像是一张死亡的蛛网,“当你把苏昼晚逼入绝境的那一刻,当你把枪口对准无辜者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你会面对什么。”
“咳咳……”雷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窒息感让他濒临崩溃,但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狞笑,那是赌徒输光一切后的孤注一掷,“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天真!”
“守夜人……从不留后路。裁决者……即是炸弹。”
滴、滴、滴。
一阵急促而规律的电子音,突兀地从雷震胸口的动力核心处传来。
那原本散发着稳定蓝色幽光的微型核能电池,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频率越来越快,那是死神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