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身边的陈野率先爬起来,浑身是土,头发像鸡窝一样乱,像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土拨鼠,“我们……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陆沉渊没有说话,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躺在旁边病床上的苏昼晚。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夕阳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像个沉睡的公主,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晚晚?”
陆沉渊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热的。
是活人。
“呼……”
陆沉渊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床边,冷汗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苏昼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陆沉渊狼狈的脸,带着一丝迷茫。
“你……”
陆沉渊心中一喜,刚想开口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记不记得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
苏昼晚却皱了皱眉,眼神中充满了陌生和警惕。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沙哑而疏离:
“你是谁?”
陆沉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我是……陆沉渊啊。”
“陆沉渊?”
苏昼晚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但几秒钟后,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我不认识你。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轰。
陆沉渊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失忆。
那个在里世界最坏的猜想,变成了现实。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刚想解释,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地面。
夕阳将病床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野有影子,黑乎乎的一团。
陆沉渊有影子,而且那影子还在不安分地蠕动着,仿佛拥有生命。
唯独苏昼晚。
她的身体下面,空空荡荡。
没有影子。
林婉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影子已注入画皮实验体”。
原来,这就是代价。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会被他的影子吓哭,又会为了他勇敢的少女,弄丢了她的影子,也弄丢了关于他的一切。
“同学?你怎么不说话?”
苏昼晚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眼神悲伤的少年,虽然感到陌生,但心里却莫名地抽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陆沉渊看着她,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帮她理一下凌乱的刘海,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没关系。”
陆沉渊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像是立下了一个誓言。
“不认识也没关系。”
“反正,我的影子会一直记得你。”
他站起身,背对着夕阳,黑色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像是一把守护的伞,无声地笼罩在苏昼晚的病床之上,填补了她缺失的那部分黑暗。
“我是你的同桌,也是你的……守护者。”
“从今天起,我会重新让你认识我。”
“哪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辈子。”
窗外,夜幕降临。
第一颗星星亮起,微弱却执着。
陆沉渊握紧了拳头,掌心的黑色眼睛缓缓闭合,仿佛在积蓄力量。
里世界的战争结束了。
但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将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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