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男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
录音文件已经保存。她点开音频剪辑功能,截取了最关键的那一句,然后打开了李泽言的信息对话框。
凌晨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知道这个时间点发过去意味着什么,但她等不到明天。后天她就要入仓预处理,入仓之后将隔绝一切外界联系。这条线索每多耽误一秒,李广文和林诗音就多一分销毁痕迹,掩盖真相的可能。
心中权衡已定,她没有多余犹豫,按下发送键。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转了两圈,显示已发送。
紧接着,她打下一行字:“嘉佑生殖辅助中心客服,你自己判断。”
王胜男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
她力所能及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剩下所有的抉择与风浪,只能交由李泽言,亲手接住这颗猝不及防砸落的惊雷。
南山别墅,西侧书房。
夜深深沉,书房灯火通明,灯光铺洒在满桌文件上,照不散一室沉沉的压抑。
李泽言坐在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矮几摊开厚厚一叠文件,《广盛集团定向增发预案》《瑞康生物战略入股框架协议》《独立董事意见书》层层堆叠。
李广义戴着老花镜,钢笔在文件边缘细细批注,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定增议案一旦提交股东大会,李广文那边一定会全力推动。”李广义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鼻梁,声音低沉,“我们在票数上,确实不占优势。”
李泽言面色沉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二叔的意思是,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胜算极低。”李广义端起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凝重,“李广文上位后一套组合拳,拉拢了不少人,根基太深,行事滴水不漏。我暗中查了他许久,吴川那边也只有口头说辞,始终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把柄。”
李泽言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二叔说的是实情。李广文步步谨慎,心思藏得比谁都深,想要撼动他确实得另寻突破口。
就在这时,茶几边缘的手机骤然亮起。
微信通知横幅弹出,是王胜男的消息。
李泽言微微一怔。王胜男后天就要入仓,本该好好静养,绝不会深夜无端打扰。心底一瞬间浮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一条十五秒的音频,配一行简短的文字。
他下意识点开播放,将听筒贴近耳畔。
温柔恭敬的女声清晰传来,字字清晰:“您好林女士,已调取您的专属档案。您的配偶李广文先生,是我院终身顶级VIP客户……”
短短一句话,轰然炸响在耳畔。
林诗音。
生殖辅助。
配偶李广文。
李泽言猛地撑着沙发起身,动作过猛,膝盖狠狠撞上实木矮几。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满桌文件哗啦倾覆,散落一地。
刺骨的钝痛从膝盖窜上来。过往所有被他忽略,被他释怀,被他强行压下的疑点,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李广文对林诗音异乎寻常的关照偏爱。
李广文屡次在家族面前替林诗音说话,处处维护偏袒。
林诗音含糊躲闪的态度,暧昧不清的受孕时间。
酒后风波之后,最急着敲定婚事,逼他负责,逼他接纳这个孩子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李广文。
所有碎片相撞,串联成一条肮脏丑陋,毫无辩驳余地的真相。
那场酒后意外本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局。他从头到尾,都顾及家族颜面与所谓的责任,被蒙在鼓里,心甘情愿做了那个接盘的傻子。
想起这大半年来,自己心怀一份虚假的愧疚,容忍林诗音借着自己的名分在外博取旁人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