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墨不会替人撒谎

赵志敬脸色沉下。

“名册未到,弟子不敢凭记忆乱说。”

杨过立刻接话。

“哟,你也不敢乱说啊。”

赵志敬猛的回头。

杨过晃了晃断枝。

“你不记得叫谨慎,他不记得叫有鬼。赵道长,你这张嘴是戒律堂发的吗?正着用,反着也能用。”

几个弟子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

丘处机把夜巡簿合上半寸,又停住。

“志平,你说你不记得旧页,却能看出新墨。此处还需说清。”

“弟子能说清。”

赵志敬冷笑。

“那就请尹师弟讲。”

尹志平指了指册页。

“弟子不记得旧页内容,却认得墨。戒律房旧簿常用松烟墨,刘全师弟方才已讲。后崖这半栏新墨浮光,和旧墨不同。只要眼没瞎,都看得出来。”

杨过点头。

“这句实在。”

尹志平继续。

“弟子盯后崖,是因为欧阳锋足迹断在后崖。封山查暗径,夜巡簿必查后崖岗哨。不是弟子先知旧页有问题,是外敌把路指到这里。”

赵志敬眼睛微眯。

“脚印也由你带我们看的。”

“蛤蟆功指痕,郝师叔验过。”

郝大通点头。

“不错。”

尹志平看向赵志敬。

“赵师兄若要说弟子伪造脚印、伪造指痕、伪造掌印、伪造玉蜂针、再伪造夜巡簿新墨,那也可以。请你当着师叔的面,把这几桩连起来讲清。”

没人再吭声。

赵志敬嘴唇动了动。

没讲。

讲不了。

不多时,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两个亲随弟子抬着木箱回来,封条还在。

“禀师叔,排岗名册取到。”

丘处机没看赵志敬。

“郝师弟。”

郝大通上前验封,揭开木箱,取出名册翻到今夜后山岗哨。

纸页声轻,却让众人屏住气。

郝大通手指停住。

“后崖暗径,亥时至子时,值守弟子……”

他皱眉。

“这页缺了半角。”

赵志敬脸色终于变了。

“缺角?”

纸页右下角少了一块,撕口新,毛边还翘着。

丘处机脸色沉下。

“赵志敬。”

赵志敬立刻跪下。

“师叔,弟子不知此事!名册一直封在房中,弟子今夜从未回房。”

丘处机盯着他。

“封条未破,纸页却缺角,你说不知?”

“弟子愿受查。”

尹志平看着那缺角,指腹压在剑鞘口上。

缺角。

新墨。

记忆空白。

三件事撞在一起,像有人在黑处伸手,专门挖走能定死真相的东西。

赵志敬抬起头,话又拐回来。

“师叔,名册在弟子房中缺角,弟子无话可说。但今夜尹师弟先擅离夜巡,又最先指向后崖,如今偏偏不记得旧页。弟子斗胆,恳请师叔将尹师弟与相关弟子一并留堂待审。”

丘处机没有立刻答。

杨过笑了。

“你绕这么大一圈,原来还是要扣他。”

赵志敬咬牙。

“杨过!”

“喊什么,我又没聋。”

丘处机终于开口。

“够了。”

所有人低头。

丘处机把夜巡簿和排岗名册递给郝大通。

“夜巡簿暂封。排岗名册暂封。刘全、周贵、今夜后山轮值弟子,全部留在戒律堂外,不许私下传话。”

“是。”

“赵志敬。”

“弟子在。”

“你也留堂。”

赵志敬指尖一紧。

“是。”

丘处机看向尹志平。

“志平,你伤未稳,先入偏房疗伤。未得传唤,不得离开戒律堂半步。”

尹志平拱手。

“弟子领命。”

赵志敬抬头,目光从尹志平苍白的脸上扫过,压低声音。

“尹师弟,有些事,你是真忘了,还是不敢想?”

火光在两人之间晃。

杨过也抬头,手里的断枝咔的一声,又裂开一丝。

尹志平没有回头,只用拇指按了一下剑鞘口。

“赵师兄,墨还没干呢。”

赵志敬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