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散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又熄灭，雪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一些，变成了细碎的雪粒，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客人们陆续告辞。

江川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搂着顾衍之的肩膀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着“再来一杯“，被顾衍之嫌弃地推开：“再喝你就睡马路吧。“

“我才不……我要回家……晚晚还在家等我呢……“江川含混不清地说。

苏念晚在旁边听得笑了——江川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每次喝多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晚晚。这大概就是爱情吧，不管平时多么嬉皮笑脸，在最脆弱的时候，想到的永远是那个人。

顾衍之扶着江川，回头对他们说：“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然后看了一眼沈眉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眉庄，我送江川回去之后来接你？“

“不用，我帮晚晚收拾完再走。“沈眉庄笑着说，“你先把这个醉鬼送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顾衍之点点头，扶着江川一步一步走远了。江川还在回头挥手：“嫂子！陆哥！新年快乐！念念要健康长大啊！“

“知道了，快回去吧！“苏念晚笑着挥手。

苏建国和白婉清也准备走了。他们现在住在旁边那栋房子——陆沉渊特意买的，距离步行十分钟，既方便互相照应，又保留了各自的空间。白婉清拉着苏念晚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念念晚上可能会踢被子，你记得起来看看。明天早上不用早起，我过来给你们做早饭。“

“妈，我知道了，您快回去休息吧。“苏念晚笑着说，“外面冷，路滑，爸你扶着妈点。“

“放心吧。“苏建国披着大衣，搀着白婉清的胳膊，“你们也早点睡。沉渊，照顾好晚晚和孩子。“

“我会的，爸。“陆沉渊点头。

送走了两位老人，沈眉庄帮着张妈把客厅收拾了一下，也起身告辞了。张妈收拾完厨房，检查了一下门窗和暖气，也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热闹了一整晚的别墅，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念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室的狼藉——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酒杯和吃剩的果盘，沙发上搭着江川落下的围巾，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一点余烬在一闪一闪。空气中还残留着烟花的硝烟味和饺子的香气，混合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味道，暖融融的。

“别看了，明天让张妈收拾。“陆沉渊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披肩搭在她肩上，“累了一天了，上楼休息吧。“

“嗯。“苏念晚点点头，但没有动。

她靠在陆沉渊怀里，看着客厅里的一切。茶几上还摆着念念的小玩具，是江川下午逗她的时候落下的；墙上贴着苏建国下午写的福字，倒着贴的，寓意“福到了“；窗玻璃上还留着念念下午按的小手印，小小的，圆圆的。

这些痕迹，都是幸福的证据。

“在想什么？“陆沉渊低声问，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在想……“苏念晚轻声说，“在想刚才烟花绽放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念念一岁抓周的样子，看到了她三岁上幼儿园你天天去接送的样子，看到了她五岁我们带她回雨巷的样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看到了我三十岁生日你送我后冠，看到了你四十岁时长出的第一根白头发，看到了我们金婚那天在海边散步……“

陆沉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

“你也看到了？“他问，声音有些低沉。

“嗯。“苏念晚闭上眼睛，“很奇怪对不对？明明那些事情都还没发生，我却好像已经经历过了一样。看到念念长大，看到我们变老，看到所有人都幸福……那种感觉特别真实，就像……就像真的走过了一辈子似的。“

“不是幻觉。“陆沉渊说。

苏念晚睁开眼睛，抬头看他：“什么？“

“那些画面，不是幻觉。“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是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

“嗯。“他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会看着念念长大，会送她出嫁，会抱外孙，会一起变老，会走到金婚那一天。所有你看到的，都会发生。“

苏念晚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他们漫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