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海脑子转得飞快。这套说辞逻辑上完全自洽,把杀手破门的行为合理化成了病人的急躁。
“接着说。”顾真继续传音,“他吐完之后,你看着他难受,就大发善心扶他出来,找了个空地让他靠着休息。谁知道他坐下没一会就咽气了。”
凌海眼睛一亮。
半真半假,有理有据。
不仅解释了杀手为什么死在他旁边,还给自己立了一个“好心办坏事被牵连”的无辜老实人人设。
“明白。”凌海在脑海中快速回了一句,顺手把介绍信递给老乘警。
“公安同志,我……我真不知道他咋就死了啊!”
凌海抬起头,脸色煞白,说话磕磕巴巴,把一个没见过世面、遇事慌了神的厂矿工人演得入木三分。
老乘警核对了一下介绍信的公章,还给凌海:“别慌,说实话。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凌海吞了口唾沫,指着厕所的方向:“我刚才在里头上厕所,他……他突然就把门撞开了。我本来想骂人,结果他捂着脑袋,脸色白得吓人,直喊晕车难受,想吐。”
周围几个旅客听着,纷纷点头。绿皮车上被挤出急病的人不在少数。
“我看他喘不上气,还干呕,就……就扶了他一把。”凌海搓着手,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哭腔,“我把他扶到这旮沓,让他靠着窗户透透气。他闭着眼,我也没敢碰他,蹲在旁边寻思等他缓过来。哪知道……哪知道……”
凌海一拍大腿,满脸懊恼与恐惧:“早知道这样,我打死也不碰他啊!”
老乘警盯着凌海的眼睛看了半天,试图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没有。
全是真实的后怕和慌乱。
“小刘,去厕所看看。”老乘警偏头吩咐。
年轻乘警挤过去,看了一眼,回来汇报:“师傅,插销确实坏了,地上有点水渍,没有打斗痕迹。”
老乘警点点头,再次蹲下身,仔细捏了捏死者的后颈和脑门。
“这人穿着铁路上的检修服,没有工作证。看这死状,没有外力致死痕迹。”老乘警叹了口气,在小本子上记下几笔,“大概率是突发性的急症,比如脑溢血或者脑梗。发病急,来不及抢救。”
那个藏在脑干里的冰碴子早就化成了水,法医来了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行了,没你的事了,算你倒霉。”老乘警合上本子,挥手示意凌海退后,“把这片隔开,等到了下一站,把尸体移交给地方公安处理。”
凌海如蒙大赦,连连弯腰道谢,捡起自己的帆布包,缩回了远处的空座上。
整个盘查过程不到十分钟。杀手的死因被定性为急症,凌海全身而退,连半点嫌疑都没沾上。
硬卧车厢。
顾真看着映射画面里的结果,满意地切断了传音。
下铺。
鬼八拿起一个铝制水壶,站起身:“顾同志,俺去风挡那接点热水,顺便看一眼。”
顾真翻了个身,没理她。
鬼八走到车厢连接处,借着门缝,目光死死钉在硬座车厢的现场。
她看到了乘警给尸体盖上白布。
她看到了凌海安然无恙地坐在远处,甚至还有心情拧开水壶喝水。
一切平息得快得不正常。
没有扣押,没有审问,一个顶尖杀手就这么成了“突发急症”的倒霉蛋。
鬼八握着铝水壶的手指骨节泛白,铝制把手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的呼吸变得极度压抑。
不仅杀手死了,连善后的逻辑都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一根刺。
对方不仅有能悄无声息抹杀精锐的手段,更有着对人心、对局势绝对掌控的大局观。
鬼八提着空水壶转过身,走向自己的铺位。
路过中铺时,她忍不住往上看了一眼。
顾真依旧侧躺着,只露出一个冷硬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