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只是神兵。
姜沐黎每挥动它一次,断掉的都不只是眼前的物质。维持人圈的规则、外神留下的烙印、彼此嵌套的时间,甚至她用能力搭建的像素逻辑,都在镰刃经过时被强行判成了可以斩断的东西。
没有破解。
没有对抗。
只有毁灭。
纪念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别砍了……”
她下意识向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姜沐黎已经彻底放开了手脚。
巨大的黑色弯月在她手中一次次扬起,又一次次砸落。纤细的小臂与暴烈的巨镰形成了近乎荒诞的反差,每一道黑色月痕却都比上一道更深、更重。
轰!
日晷外环崩塌。
轰!
连接沧南的十二条供能线齐根断裂。
轰——!!
贯穿整座人圈的中央晷针被一镰砸弯,紧接着从中间爆成无数碎块!
姜沐黎踏着坠落的青铜残骸向上走。白发在狂暴的黑夜里肆意飞扬,那双红眸却越来越亮,脸上甚至重新有了笑意。
她像是终于不用再假装自己看得懂那些复杂的救人步骤,也不用再压着神秘的本能陪所有人玩一场过家家。
砍掉就好了。
不喜欢的东西,全部砍掉就好了。
第十二口钟刚在天空凝出轮廓,黑夜巨镰便迎面斩了上去。
铛——!
钟声只响了半声。
遮住晷影城的巨大钟影从正中裂开,密密麻麻的裂纹爬过钟身,下一瞬轰然破碎。
整座人圈安静了。
失去束缚的未来从十二座信仰槽中倾泻而下,掠过崩塌的街道与房屋,没入每一个居民体内。那些即将砸中人群的青铜碎块,则在触及光雨的前一刻被黑夜卷住,悄无声息地碾成齑粉。
姜沐黎从来没有算过怎么救人。
她只是把关住人的笼子,连同笼子里所有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一起砍没了。
纪念站在漫天废墟中,一动不动。
她看着姜沐黎扛起巨镰,看着那道娇小身影从破碎的人圈核心走回来,竟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先前那点恐惧正在迅速扩大。
不是因为姜沐黎毁掉了一座人圈。
而是因为纪念直到现在都无法判断,她究竟用了几分力量。
一分?
还是连一分都没有?
她见过真正的神,也见过比神更加庞大的灾难。可那些存在无论多么强大,力量都有源头,有规则,有能够被观测和理解的边界。
姜沐黎没有。
这个一路跟在她身边、会喊她漂亮姐姐、还差点被镰刀绊倒的小姑娘,刚刚只是嫌麻烦,便把外神经营了无数岁月的人圈砍成了一片废墟。
纪念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你……”
她喉咙发紧,停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问出那句话。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姜沐黎停在她面前。
黑夜巨镰横在小姑娘身侧,弯曲的刃口还在向下滴落破碎的时间。她歪了歪脑袋,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个阴阴的笑。
“是小沐呀。”
“小沐可是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