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一天本来不是祭品

脚下的石街顿时向下沉了一层。

外面的居民、骑士长和陆宁还站在原处,却像隔着一层波动的水面,声音与动作都变得模糊起来。

新的石街更加陈旧。

木屋消失了大半,只剩被海水泡烂的地基。

墙角堆着破碎的船板、麻绳和早已生锈的铁锚。

最深处,一面布满青苔的石墙从时间里缓缓浮现。

灰蛾停在墙前。

“路到这里断了。”

诺拉用灰灯照向墙面。

青苔一层层褪去。

墙上没有上邪会的像素标记。

只有一幅已经斑驳得看不清颜色的旧画。

画里没有倒悬日晷。

没有十三口钟。

也没有一遍遍重复动作的居民。

只有一座被海雾包围的城。

破损的海堤外挤满黑色怪影,几艘逃难船搁浅在石滩上,人们把木板和绳索扛向城墙,试图挡住越来越高的浪。

城市中央立着三道残缺的青铜圆环。

最外层布满月相刻纹,中层刻着已经模糊的时刻,最内层只剩半根折断的晷针。

三道圆环无法闭合,彼此之间漏着大片空隙。

姜沐黎的目光一下黏了上去。

“这个就是三相天轮吗?”

夜岚看了她一眼。

“那时还不是完整的三相天轮。”

“后来会变完整吗?”

“会。”

姜沐黎的呆毛又翘高了一点。

“完整以后可以带走吗?”

夜岚沉默了。

纪念抬手挡住小姑娘继续追问的视线。

“听故事。”

“小沐在听呀。”

“你完全没有在听,你就是想把它带走!”

姜沐黎认真想了想。

“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纪念差点被她气笑。

夜岚却没有生气。

她望着墙上的残缺圆环,疲惫的眼睛像是穿过了无数次重复的黄昏。

“那时候,它连一场海潮都挡不住。”

墙画上的海水动了。

先是一滴黑色水珠沿着石缝滑下。

随后整面墙像被海浪浸透,画中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活了过来。

一个年轻女人从城墙下跑过。

她有一头乌黑长发,用粗布绳高高束在脑后,双眼都是干净的黑色。

被海水浸透的粗布长裙贴在腿边,裸露的手臂满是搬运木箱和碎石留下的擦伤。

她的腰间也挂着三枚铜铃。

铃铛很旧,却没有一丝裂纹。

姜沐黎看看墙里的女人,又仰头看看身边的夜岚。

“夜岚姐姐以前的眼睛不是金色和蓝色呀。”

“以前不是。”

夜岚的声音很轻。

画中的年轻夜岚抱起一个被海水冲倒的孩子,把他交给躲在石屋里的老人,又转身跑向广场。

“迷雾刚出现的时候,海上的路全断了。”

“最先留在这里的是几艘失事船上的人,后来又有沿岸居民和逃难船队被潮水送进来。”

“出去的船没有回来。”

“进来的船越来越多。”

画面里的广场挤满了人。

有人抱着哭闹的孩子,有人用最后一点干布裹住伤口,还有人把半袋受潮的粮食放到地上,死死按住不肯松手。

年轻夜岚站在残缺圆环前,拿着一块木板记录物资。

“粮食放在左边,药放在右边。”

“会修船的去海堤。”

“不能动的人进石屋,不要待在窗边。”

她没有神力,也没有禁墟。

声音都因为一天没有喝水而沙哑。

可每当铜铃响起,人群还是会安静一点。

“你那时候就是守钟人?”纪念问道。

“只是负责报时。”

夜岚看着年轻的自己。

“雾里没有太阳,三道圆环还能保存一点时刻。什么时候发粮,什么时候换守卫,什么时候海水最低,都要有人敲钟。”

“所以他们把铜铃交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