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为了护犊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活脱脱像是一群准备去砸场子的土匪。

暨安瑶被这阵势吓得瑟缩了一下，但一想到家里的事，眼泪又决堤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刚才家里的那出荒唐戏码倒了出来。

“爸妈……爸妈要把我卖了……”

“他们要把我嫁给县肉联厂的后勤主任……那是个结过婚的，老婆死了，大我整整十岁啊！”

“王媒婆说……只要我点头，明天就能拿一千五百块钱的彩礼……”

“爸妈就想拿这笔彩礼钱去给暨安尧填窟窿，还要给他买工作……”

“哥，我还在上学啊，我不嫁人，你救救我吧！”

这番话一出，整个派出所的后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都不理解。

但是大家不好说什么。

要说那些穷得揭不开锅、家里十几个孩子饿得嗷嗷叫的盲流家庭，干出这种卖女儿换口粮的事，他们当警察的见得多了。

可暨家不一样啊！

暨父暨母都有工作，再加上暨昭然这个刑侦队长的工资。

一家五口人，三个有稳定收入的铁饭碗！

而且暨昭然和暨安尧都已经成年，根本没有那么重的负担。

这家庭条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绝对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殷实人家。

怎么能干出为了给儿子还债，逼着还在上学的女儿退学去给一个大十岁的老鳏夫当后妈的缺德事？！

“哥。”暨安尧抹着眼泪说：“我宁可一头撞死，也不嫁人。”

死一次和死好几次，她还是分的清的。

暨昭然没有说话。

他下颌的肌肉紧紧绷着，双拳在身侧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看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妹妹，而是越过人群，将目光投向楚灼。

楚灼刚完成一组体能训练，正站直了身体在擦汗。

对上暨昭然的目光，楚灼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微微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早就说过了。”

暨昭然的心脏猛地往下沉了沉。

他想起了前几天，在设计让暨安尧上钩之前，楚灼和他的交谈。

让暨安瑶退学嫁人换彩礼，本就在楚灼的预料之中。

当时楚灼语气平淡地说：“暨队，人的贪欲和偏心是无底洞。当那个备受溺爱的儿子捅出他自己填不上的篓子时，父母为了保住他，必然会牺牲掉家里其他处于弱势的成员。”

暨昭然是一个，暨安瑶是另一个。

当时暨昭然听了，心里其实是不痛快的。

他虽然知道父母溺爱幼弟，但他始终认为，父母是有底线的。

虎毒不食子，他们怎么可能真的拿女儿的一辈子去换钱？

他当时只是沉默，并没有反驳，但心里觉得楚灼把人性想得太阴暗了。

可现在，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楚灼不仅预判了案情，连人性的丑恶都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暨昭然此时突然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