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读书人苦读十几年,现在忽然知道会算账、修河、治病也可以有官职,他们就会认为朝廷抬高了杂学,轻视圣贤。”
苏伯安禁不住说道:“能让人吃饱饭的技术,怎么会成为杂学?”
“发洪水的时候,难道要把锦绣文章卷起来塞进决口吗?”
赵国强瞪了他一眼。
“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是天下的事情,从来都不只讲道理。”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纸笔书籍很昂贵。”
他拿起了课程表,“实务考试要使用教材、图纸,并且要做大量的练习题。”
“寒门子弟连四书都未必能买得到,又怎么会有钱去学习算学、水利呢?”
“皇家学院可以养活几百人,但是不能养活天下的寒门。”
陆渊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了竹子、稻草、旧麻、树皮四样东西。
“纸的问题,本宫来解决。”
赵国强低头看了看,“这些也可以用来造纸吗?”
“洗涤、蒸煮、打浆、抄纸、压水、烘烤。”
陆渊在几种原料之间画出连线。
“只要改进做法,纸张成本至少能降到现在的三成。若扩大纸坊,降到两成也并非难事。”
“到时朝廷统一印制蒙学、算学、农政和律法教材,让各州县学堂按成本出售。”
赵国强拿起那张纸看了许久。
若纸价真能降到三成,这个理由便站不住脚了。
“殿下,这真的行吗?”
“七日之内,本宫给你看第一张新纸。”
陆渊把官帽塞回赵国强怀中。
“你回礼部拟一份改制方案。哪些人会反对,地方上会怎么阻挠,各科如何考核,全写清楚。”
赵国强戴好官帽。
“臣只负责写,能不能推行,臣不保证。”
“先写再说。”
“对了,您什么时候搬去东宫?太子总住在皇子府,也不符合规制。”“等忙完科举的事儿就搬!”
“好!”
赵国强离开以后,苏伯安凑到陆渊面前。
“殿下,梁姑娘已经安置在临水阁。”
“老奴让两名侍女送了衣服过去,她谁也不肯见。”
陆渊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我去看看……”
此时的临水阁内,梁三娘已经换上干净寝衣。
两名侍女替她铺好床,又把湿衣拿走。
临出门前,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姑娘以后会留在九皇子府吗?”
“不会!”
梁三娘抓起枕头。
“我明日就走。”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忍着笑退了出去。
梁三娘把枕头放回去,翻身躺下。
她闭上眼,脑中却不断出现浴池里的画面。
陆渊抱住她时的手臂,他喊出“公主殿下”时的神情,还有他主动转开目光、替她披上布巾的动作,全都挥之不去。
“无耻。”
她抓起被角盖住半张脸。
“厚脸皮。”
过了一会儿,她的唇角又悄悄弯了起来。
“至少比那些北梁的贵族好一些。”
梁三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到了半夜的时候,床铺就突然下陷了一些。
有人把被子掀开之后,就钻到了被窝里。
梁三娘突然睁开眼睛,准备翻身把人按住。
结果对方正好俯身。
她的唇直接贴上了一片温热。
梁三娘睁大眼睛,正好看到陆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