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山脚下的鼓声

玉尘安 堂阳侠客

叶迦尘伸出手。谢云山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

“不输。”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像一把被慢慢抽出的剑。碎石滩里的战鼓响了,咚,咚,咚。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灰色的人从帐篷里涌出来,排成方阵,朝山道上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一匹黑马,穿着黑色的战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大统领。

叶迦尘从寨墙上看着那个骑黑马的人,心脉在扩散。大统领的心跳很慢,很稳,不急不躁。他是老兵,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他的心不怕,他的剑不慢。他的心剑不够强,但够用。他的心跳不是一条直线,是波浪形的。大统领的心跳不是波浪形的,是锯齿形的。他的心在割自己。

“苏清玉。”

“嗯。”

“你守寨墙。米里娅姆守马厩。夜枭守正厅。法赫德守东边。扎希尔守西边。”叶迦尘从寨墙上跳下来。“我守山门。”

苏清玉看着他。“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叶迦尘走到山门口,拔出铁剑。剑刃上的缺口在晨光中像一闪一闪的眼睛。他站在那里,等着。心脉在扩散,他听到了大统领的心跳。锯齿形的,很快,很急。他在割自己。他的心不静,他急了。

大统领骑着黑马,从山道上走上来。身后的灰色方阵像一片移动的海。他勒住马,看着叶迦尘。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叶迦尘。最后一次。山岳会投不投降?”

叶迦尘把铁剑举起来。“不投降。”

大统领举起手。灰色的方阵停了。他骑着马,一步一步地走上山。他的马很稳,蹄子踩在石头上,哒,哒,哒。他走到叶迦尘面前,拔出长剑。剑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很利,很亮。

“你杀过人吗?”

“杀过。”

“杀过几个?”

“记不清了。”

大统领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不怕我?”

“不怕。”

“为什么?”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心在割自己。你不静。不静,就打不过我。”

大统领的手在剑柄上紧了一下。他的脸没有表情,但他的心跳快了。很快,快到他的心在割自己。他把剑收回去插回腰间,调转马头。

“退兵。”

灰色的方阵退了下去。山道空了,碎石滩空了。大统领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法赫德从东边跑过来。“他怎么退了?”

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他怕了。”

“怕你?”

“怕他自己。”

归坐在老槐树下,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看着山下的碎石滩,灰色的海退了,帐篷拆了,兵走了。

“叶迦尘,他还会来。”

“我知道。他会再来。”

“什么时候?”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太阳。“等他不怕的时候。”

归把茶碗放在石桌上。“他不会不怕。他的心已经乱了。乱了的,一辈子都乱。”

苏清玉从寨墙上跳下来,走到叶迦尘旁边。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握着剑柄握得太久了,指节僵了。

“他退了。”

“退了。”

“还会回来吗?”

“会。但不会这么快。他的心要养。养好了,才会来。养不好,就不来了。”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他的心得养多久?”

叶迦尘看着西边的方向。大漠在西边,大漠的尽头是西武林盟。“一辈子。养不好。”

老槐树的根下,那棵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归还高。归坐在树下,摸着树干。树干很直,很光滑。

“扎姆,你的老槐树有孩子了。孩子长大了,能挡风了。不用我挡了。”

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没停,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