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昌字营才刚刚编起来。没想到马世昌自己先提了。
林渊看着他。“里面那帮人可不是仓卒。有甲,有弓,也都是正经操练过的行营兵。真动起手,怕是没那么轻松。”
马世昌点头。“属下知道。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属下才想请命。”
“临行以前,大人给我们发了饷,跟着我的那些弟兄,家眷安置了,田也分了,拿了大人这么多东西,总该立些功劳报答大人才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那帮兄弟谈不上百战老卒。可也都是拿过刀、见过血的。”
“此次又是有心算无心。真要连这一仗都不敢打,那昌字营这个名号,不要也罢。”
林渊看了他好一会儿。“当真有把握?”
马世昌笑了一下。“有没有把握?属下也想拼上一场。上阵杀敌,生死有命,若真敌不过,那便是我马世昌技不如人。”
林渊点了点头。“行。那五百行营兵,全部交给昌字营。为免以防万一,我再让猛字营与山字营各出 100 带甲老卒,临时归你节制。”
“队里缺什么,直接上报,今晚一并交付于你。”
“如何?”
马世昌立刻抱拳。“再好不过。”
旁边林猛虽然还有些不服,却也没再争。
林渊这才转头看向从刚才起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邓绍武。
“邓兄,你那边呢?”
邓绍武点了点头。“放心。今晚我会把事情办完。”
林渊沉默了一下。“明日动手以后,你的人不用往里面冲。带着剩下那些老兄弟,把外场和南边道路看住即可,真有人往外跑,能拦就拦。”
“好。”邓绍武抱拳。“遵命。”
……
夜深以后,益州那三百府兵被分别看管在几处棚中。
兵器早已经收走了。
外面的人只当是两支护粮军重新调整宿处,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邓绍武站在其中一处棚外,很久没进去。
他身旁一名老军侯压低声音。
“千总。里面有几个已经说了,愿意跟着咱们回义宁。真要全杀?”
邓绍武没有回答。棚里有他认识的人。
这些日子一路过来,抬过车,喝过酒,也有人在牲口走不动的时候,帮他牵过半日马。
他甚至知道其中两个人叫什么。可这些人是益州本地补进来的。妻儿父母都在益州。
今天嘴上说愿意跟着走,等明日真出了事情,谁又敢保证不会有人后悔?
只要跑出去一个,把他们的底细全部说清楚,后面便会多出不知道多少麻烦。
邓绍武站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
“杀。”
那名军侯看着他。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邓绍武声音冷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是咱们的投名状。”
“咱们这些人的妻儿老小还在义宁。跟着林渊做了这件事,以后便是一条船上的人。”
“可他们不一样。他们家在益州。今日说得再好听,我也不敢拿几百弟兄的命去赌。”
那名军侯脸上的神情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头。
“诺。”
邓绍武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算我的。日后真有人问,也是我下的令。”
军侯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人进了棚子。
夜里没有大喊大叫。兵器都已经被收了。每处棚外又都有人看着。
最开始还能听见几声挣扎和怒骂,很快便没了声音。
一处。
两处。
三处。
等最后那名军侯回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了不少血。
他来到邓绍武面前,抱拳。“千总,办完了。”
邓绍武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说。不远处,一名藏在暗处的夜不收将这一切看得清楚。
没多久,消息便送到了林渊帐中。
……
第二日一早,北河渡依旧与往常一样忙。
车进车出。码头边有人骂着船工动作慢。几个仓吏抱着册子到处找人。林渊的人干活利索,也算在里面混了个脸熟。
见到他们过来,守门的仓卒甚至还会主动招呼一句。
“还是你们几个?”
“可不。”
一名清风老卒笑道:“昨天那车还没卸完呢。”
“快点进去,后面又来了一批。”
“好嘞。”
一队人推着车进了寨。
再过一会儿,又一队进去。
没人发现,今日进去的人比昨天明显多了一些。
更没有人注意到,几辆刚从义宁方向赶来的车,最上面确实压着粮袋,下面却垫着包好的盾牌和甲衣。
这些车没有马上往仓里送。刚到外场便说车轴有问题,先停在了自己营地附近。
……
临近傍晚。仓场各处已经开始埋锅。忙了一日的行营兵陆续回来,值守的人正在换班。
做饭的地方飘起炊烟。码头边还有人在卸最后几条船。
林渊没有进寨。他坐在外营大帐里,面前什么都没摆,只握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
帐外,马匹已经备好。几名传令兵来来回回。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第二声。
林渊抬起头。
下一刻,北河渡里面骤然乱了。
先是一阵怒骂。
“你们干什么!”
“放下刀!”
紧接着便是兵器撞在一起的声音。
“尔敢!”
“反了!他们反了!”
“关门!快关门!”
喊声迅速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