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空地上还跪着、坐着几十号被绑起来的人,远处则摆着几具盖着草席的尸体,周围村民站得很远,谁也不敢往前凑。
赵文成只是扫了一眼,心里已经大概有数。
他刚勒住马,还没来得及下地,沈从礼已经笑着迎了过来。
“赵兄。好久不见。当真还是风采依旧。”
赵文成翻身下马,也拱了拱手。
“沈大人。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了。”
他说完,目光很自然地从沈从礼身上越过去,看向后面的林渊。
林渊站在那里,衣服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脸色也不好看。
再看看两边人马的位置。赵文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文成走上前,先看了看那群被绑着的山匪,又看了一眼旁边被分开押解的那八个村民,这才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道:“沈兄,这是何意?”
“我麾下林教头奉义宁府文书前来剿匪,如今山匪已经拿下,人已归案,按理说正该收拾东西回去。”
“怎么还让沈兄的人拦在这里了?”
林渊站在旁边听着,心里忍不住抽了一下,果然还是当文官的。
上来第一句话就先把事情定性了。不是“你们在商量什么”。而是“你白下县拦着我的人”。
帽子先扣上再说。
沈从礼听完,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点变化。
“赵兄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什么叫拦?本官什么时候拦过林教头?我是在与他商量。”
沈从礼说着,还朝林渊那边看了一眼,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这里毕竟是白下县辖境,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本官若是连问都不过问一句,还算什么一县父母?”
“何况这些山匪在白下境内犯案多年,杀过人,劫过商,下面不知道压着多少旧案。如今人虽然被林教头拿下了,可接下来怎么审,怎么定罪,哪些人身上有人命,哪些人罪不至死,总不能就凭一句话定下来。”
“所以我的意思也很简单。这些人先交由白下县收押。”
“本县把案子一件件问明,该明正典刑的明正典刑,该按律定罪的按律定罪。”
“这样既不亏了林教头的功劳,也不坏朝廷规矩,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依旧还是这一套程序正义的说法,不过赵文成却笑了。
“沈兄。”
“哪有这种道理?”
“人是我们出的,粮是我们出的,进山也是我们的人进的。”
他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些盖着草席的尸体。
“你再看看那边。死了多少人?”
“结果你白下县今日过来,一兵未出,一粮未供,只说一句这里归你管,人就得交给你。”
“这要传到府里去,恐怕才是真的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沈从礼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些。
“赵兄。你我都不是第一天做官。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赵文成摊了摊手。“我说的是事实罢了。”
沈从礼看了他一会儿。
既然赵文成已经把话挑明,他也没必要继续绕。
“好。”
“那就明人不说暗话。”
“这批人,本县不可能让你们就这么带走。”
“这里是白下县。”
“他们在白下犯案,人也是在白下境内拿的。”
“就算林教头手里有府衙的协剿文书,那份文书也只是准他剿匪,不是让他自行审案,更不是让云阳县越过白下县,把人犯直接押走。”
“赵兄若是觉得本官哪里说得不对,我们可以去府里讲。”
“但今日这三十多人,必须留下。”
林渊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听到这里,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
前面说得再好听,什么秉公办理,什么为他请功,到了最后,还是奔着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