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卿到了正屋,许母正歪坐在榻上。
大舅母李氏坐在她右手边,她有些瘦,两颊颧骨高凸,看人时眼珠稍稍发斜。
表姐申玉儿则搬了凳子坐在许母榻边,手上拿着一柄团扇,为许母扇着风。
许令卿捏紧了手,又缓缓松开,屈膝行礼。
还没等站直,手就被李氏拉了过去。
李氏打量着她,视线从她的发髻、手腕间掠过,又落在她身上,见她衣着普通,素面朝天,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转头对许母说道:
“我有六七年没有见过咱们卿卿了。自打卿卿嫁入侯府,便愈发不爱和家里走动。”
许令卿抽回手,语声清冽:“不是六七年,六年前我回长安曾先去蓝田拜见过。”
李氏一噎,不由得落了脸:“卿卿的性子还是和过去一样计较。”
许母斜睨了一眼许令卿,指了指对面的圆凳说道:“坐下,我有事吩咐你。”
“你大表哥老大不小了,你和女婿说一声,给他在金吾卫里寻个差事。”
许令卿目光从圆凳移向母亲,站在原地没有动。
“表哥想进入金吾卫,可以去参加武举,只要考到中等,就可以当上金吾翊卫。”
许母面露不悦:“你表哥要是能考过,还回来寻你?”
李氏连忙开口:“也不是考不过,就是他一碰到考核就闹肚子。想着侯爷是金吾卫将军,就来找你说说。”
“你表哥进去也能给侯爷添个帮手,还能给你脸上长光。”
许母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今日回去就和侯爷说。”
许令卿抿了抿唇,垂眸缓缓道:“娘,这事女儿办不到。”
“侯爷也不会听女儿说这些。”
李氏冷了脸,语气不善:“你和侯爷是夫妻,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做什么推三阻四!”
“先前婆母说你没良心,我还不信。如今好声好气地求你,没想你拿乔拿到我们跟前。”
“你对得起你外祖父对你的养育教导吗?”
她转头看向许母:“你这女儿真是好样的,回去我定如实告诉婆母。”
许母尴尬又愤怒,指着许令卿怒道:“我生养你一场,可曾让你办过什么事?”
“现在让你半点小事,你在这里推三阻四,这不行,那不愿,真是应了算命的话!你就是与我不合!”
许母的话好似一根针戳进心里,刺得许令卿呼吸困难,摇摇欲坠。
许母叹口气,缓了语气:“行,就算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那你也想想你外祖父。便是看在你外祖父的面子上,你也应该把这事办了。”
许令卿闭了闭眼,抬眸望向许母,一贯温和的语气添了冷淡:
“母亲偏要女儿回答,那女儿只能说一些母亲不爱听的话了。”
“第一,若外祖父在世,他一定不愿意儿孙走后门托关系。当初外祖父多次寄信让你们严加管教表哥表姐们,你们不听。”
“第二,母亲应该知道女儿在侯府是什么情况,女儿没那个脸面,也没有那个能力,能让付行简破例。”
许令卿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氏。
“大舅母既然提到外祖父,那我今日也想问一句。当初外祖父被贬官,你们不愿随行就算了,离开长安之日为何无一人相送?”
“外祖父在任上亡故之时,大舅身为外祖父长子,大表哥身为外祖父长孙,本该去迎他归家,却死活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