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峰的人来催了几回,让大伙儿歇工。
没人走。
有人说:“再垒两排,这两排就到顶了。”
有人说:“趁着天还不冷,多打点坯。等上了冻,坯就干不了了。”
有个年轻汉子光着膀子,满身泥,抡着木槌砸土坯。
旁边人劝他歇歇。
他头也不抬。
“歇啥。这是给我自己盖房。
我自己的房,我不使力,谁给我使?”
这话,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笑,有人抹眼角。
那年轻汉子砸了两下,忽然也笑了。
“我他娘的,长这么大,头一回有自个儿的家。”
一排排土坯房,就这么起来了。
一排接一排,往山根底下铺。
半个月工夫,第一批房就上了顶。
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庄稼地里,也热闹起来了。
李家留下的那五千亩地,正赶上秋收。
玉米要收,大豆要收。
石磊的人手原本不够,这下全补上了。
年轻力壮的男劳力,恢复得快,几天就能下地。
庄子里养着,一天就一碗稀粥。
稀粥能吊命,可吃不饱,也吃不好。
下地干活的,干饭管饱,白面馒头管够,每天还有一顿肉。
这一比,不用谁去催。
老爷们先动了。
接着,那些身子壮实些的妇女,也坐不住了。
她们在庄子里闲着,一天就那一碗稀粥,孩子饿得直哭。
一听下地干活有肉吃,一个个争着抢着往外走。
有的还怕去晚了分不到好活,天不亮就守在灶房门口等派工。
朗峰手下的人来报,说人都快抢起来了。
石磊听完,只笑了一下。
他没多说什么。
只是让人把肉菜一定管够。
这一招,没用他讲什么道理,也没指望谁自觉。
就是把人心里那点想头摸透了。
你给他一碗稀粥,他就躺着。
你给他一顿肉,他就抢着干。
地里的人一多,活就快。
收玉米的收玉米,割大豆的割大豆。
场院里,连枷声从早响到晚。
有人拿木杈翻晒,有人抡着连枷打豆。
火油矿那边,也有人手了。
煤矿那边,也开了工。
石磊站在地头,看着这一片光景。
那些流民脸上,慢慢有了笑。
他心里的账,也算清了。
李家留下的地,人手不够,是短板。
如今人来了。
别人眼里的负担,在他这儿,是势力,是财富。
风从稻田那头吹过来。
金黄的稻浪,一直翻到山根底下。
收地的人还没散。
有人扛着粮袋往场上走,有人蹲在田埂上啃干粮。
远处传来连枷打豆的“啪啪”声,一阵接一阵。
石磊站着没动。
这一片秋收的热闹,是他最初的计划,只是这计划,比他想象的要来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