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殡仪馆

“我的意思是,你查一下青云县殡仪馆十四天前的火化记录里有没有异常。无名尸体,或者手续不全的火化单。如果有——这个案子的性质就不是非法拘禁了。”

陈远航没有马上回答。秦牧听到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然后是笔尖划过纸面的响。他在记。

“老秦,如果这条坐实了……”

“坐实了就是命案。命案的管辖权不在县级。”

“我知道。”陈远航的语气变了,带上了秦牧熟悉的那种东西——像咬住了猎物气味的猎犬收紧了喉咙,“殡仪馆的记录我从市局这边调。县里的系统不经过他们。”

“还有一件事。”秦牧说,“嫌疑人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打给''马哥''的。铁柱截图发你了。”

“看到了。号码我在查。”

“这条线往上摸,可能会碰到一个人。”

秦牧没说名字。但陈远航在青云县的情况他了解过,知道“马”字头上面坐着谁。

“我有分寸。”陈远航说。“老秦,今晚之前我想办法让市局对这个案子挂号。挂上了之后,青云县那边再想捂就不容易了。”

“行。”

秦牧挂了电话。

泵房里安静下来。光头缩在墙角一动不动。黑pOlO衫闭着眼,但他的胸口起伏很浅——在偷听。

秦牧没管他听到多少。他刚才说的每句话都是可以让对方听到的。

让他们知道市级刑警已经介入。让他们知道殡仪馆那条线已经有人在查。让这个信息通过他们的嘴,传到他们背后的人耳朵里。

恐惧是会传染的。

手机亮了。沈默的消息。

“殡仪馆记录拿到了。走的线下渠道,直接问的值班工。”

下面跟着一段文字。秦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十四天前,青云县殡仪馆有一具无名男尸火化。登记信息:无身份证明,无家属签字,由殡仪馆自行处理。火化审批签字人——青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值班副大队长。”

秦牧的目光停在最后那个职务上。

刑警大队值班副大队长。

公安局的人签的字。

沈默后面又跟了一条:“审批单上写的死因是''流浪人员病亡''。但殡仪馆的值班工说,尸体送来的时候裹着编织袋,他打开看了一眼——左腿有旧伤,打着石膏。”

左腿旧伤。石膏。

张大勇。左腿股骨骨折,保守治疗。

秦牧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他站在泵房门口,看着外面的机耕道。阳光把远处的田埂照得发白。很安静,连风都小了。

一个断了腿的农民工,去要工伤赔偿,被杀了。尸体裹着编织袋送进殡仪馆,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签字,写“流浪人员病亡”,烧了。

然后把他老婆关进地下室。

秦牧的手在裤兜里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手机又亮了。还是沈默。

这次只有一句话。

“那个签字的副大队长——我查了一下他的社会关系。他女儿去年结婚,婚宴在青云县最大的酒店办的。婚宴的买单人,是马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