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体温

秦牧走到铁门前。

他蹲下来,把送饭窗口的板子轻轻推开。

一股恶臭冲出来。

他忍住了。手电照进去。

里面是一间大概六七平方的房间,没有窗户,墙角放着一个桶,一张破棉被铺在地上。

人在棉被上。

女人。蜷缩着,背对着门。衣服的颜色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头发乱成一团。右手的手腕上有一根铁链,另一头连在墙上的铁环里。

秦牧把手电的光束压低,照在她的后背上。

没有起伏。

他盯着看了三秒。

第四秒的时候,她的后背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还活着。

秦牧站起来。挂锁是普通的叶片锁,工兵铲的尖端能撬。但铁链不行,需要切割工具。

钉子走上来,看了一眼锁,从腰包里抽出一个东西——液压断线钳,折叠式的,不大,但足够切三号铁链。

秦牧没问他为什么带了这个。沈默的人,什么都带。

他用工兵铲尖端插进挂锁的锁扣,用力一拧。锁扣变形了但没有断。他又拧了一下,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

锁开了。

铁链从门把上滑下来,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秦牧拉开铁门。

恶臭更浓了。排泄物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天。

他走进去,蹲在女人身旁。近距离看到的东西比沈默之前描述的更糟——她的胳膊上不只是新旧交叠的伤口,手腕被铁链磨到露出了白色的东西。嘴唇完全皲裂,面部浮肿。

秦牧伸手探她的颈动脉。脉搏有,但很弱,跳得不规律。

“钉子,链子。”

钉子蹲下来,把断线钳卡在手腕处的铁链上,用力一剪。咔嚓一声,链子断开。女人的手臂脱力般垂了下去。

秦牧把她翻过来。她的眼睛半睁着,瞳仁涣散,焦距不在任何东西上。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能听到我说话吗?”秦牧压低声音。

没有反应。

秦牧伸手检查她的体温——额头是凉的,手脚冰冷,但躯干还有一点余温。严重脱水加上失血导致的体温下降。还没到死亡的临界点,但离得不远了。

“要抬出去。”秦牧说。

钉子点头,把断线钳收好。他弯腰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秦牧也听到了。

很远的地方。机耕道方向。

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摩托车,不是农用车。是皮卡。

秦牧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三十一分。

白色长城炮到了。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拨赵铁柱。一声接通。

“车到了?”他问。

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风声,像在车外:“秦哥,白色长城炮刚过矮坡路口,正在往机耕道拐,速度不快。我拦还是不拦?”

秦牧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从地下到地面需要通过管道,管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女人是昏迷状态没法自己爬,必须有人在上面拉、下面托。这个过程最少要五分钟。

五分钟之内那辆皮卡就能开到泵房门口。

“拦。”秦牧说,“不管用什么理由,拦住五分钟。”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