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该用什么说辞来拒绝这次强买强卖。
然而这一次,路鸣泽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男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青年。
那双燃烧着炽热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以往那种运筹帷幄的狡黠,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情与眷恋。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跋涉了无数个世纪的旅人,终于在这个寒冷的极地,找到了他唯一的光。
路明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挠了挠头。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路明非干咳了两声,“有什么话直说,我这人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戏码。”
路鸣泽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你总是把我想得太坏了。”
男孩轻声说着,缓缓抬起那只白嫩纤细的右手。
他没有去触碰路明非,而是将食指伸出,在两人中间的半空中,轻轻地、缓慢地划出了一道弧线。
伴随着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路明非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毫无预兆地,一根根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细长线条,从路明非的身体四周浮现出来。
这些红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上,每一根线条里都涌动着某种古老且不可违抗的契约法则。
路明非看着这些凭空冒出来的红线,眼皮一跳。
“你这是干嘛?真打算强行收账了?”
路明非往后退了半步,“我可先说好,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要是硬抢,我只能让老大来教你做人了。”
路鸣泽看着他这副怂里带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些红线。
下一刻。
那些缠绕在路明非身上的红色契约线条,在路鸣泽的一指之下,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那些代表着绝对交易、连神明都无法斩断的因果红线,就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蛛网。
它们在半空中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红色光点。
这些光点在冷空气中漂浮了片刻,随后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
路明非只觉得浑身猛地一轻,那种一直压在心头、仿佛随时都会被魔鬼夺走一切的沉重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他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这……这是怎么个事?”
路明非满脸的不解,“你这奸商良心发现了?开始搞退货服务了?”
楚子航和恺撒在后方看到这一幕,同样感到极度震惊。
他们虽然看不懂那些红线代表着什么,但能清楚地感觉到路明非身上的某种枷锁被彻底解开了。
路鸣泽放下右手,随意地拍了拍西装的下摆。
“哥哥,我说过,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男孩抬起头,那双熔岩金瞳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这一次,我不收你一分钱。”
路鸣泽语气认真,“连你哪怕一天的命,我都不拿。”
路明非彻底傻眼了。
“天下有白吃的午餐?你这小魔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因为有人已经替你把账结清了啊。”
路鸣泽转过头,瞥了一眼地上那个烂泥一样的奥丁,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蔑视。
“我被那把生锈的破枪钉在这个冷冰冰的水池底下,足足熬了千年。”
男孩的声音虽然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让整个空间都为之战栗的冰冷。
“这里的水银味道很难闻,这底下的黑暗也很无趣。”
“但今天,那个自以为是的老蠢货,居然主动帮我把塞子拔了。”
路鸣泽重新看向路明非,脸上的冰冷瞬间被灿烂的笑容取代。
“这笔千年旧账,今天算是彻底算清了。”
“既然我重获自由,总得好好感谢一下这个世界,不是吗?”
路鸣泽向前走了一小步,彻底贴近了路明非。
他缓缓抬起那只白嫩的小手,隔着单薄的风衣,轻轻贴在了路明非心脏的位置。
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至高威严。
“这一次,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全都拿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