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还不够!

苏清南说:“我想住下来,堂堂正正地住下来。”

玄冥寒看着他,许久才道:“那更不容易。你不是三族之人,也不是六等以上族群。你身上没有道纹,没有星牒,在这羽化城,只能算流民。流民住进来,不是当奴,就是当鬼。”

苏清南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低头把玩着酒杯,那杯中的雪灵酒像一汪凝固的月光,在他指间微微晃动。

忽然道:“那城主觉得,我这种人,该当什么。”

玄冥寒没答。

他敛了笑,认真道:“你这种人,最该当的是刀。可惜,羽化城已经有太多刀了。再多一把,就得先断一把。”

苏清南听懂了。

玄冥寒不是来拉拢他的,是来提醒他的。

当然,这提醒里也有明码标价的投资。

苏清南若能在羽化城杀出一条路,玄冥寒便多了一把可借的刀。

若不能,他也不过是少了一个不识趣的外来客。

这顿饭吃得极静。

从城主府出来,夜已深。

三人走在长街上,两旁的灵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将青石板路照得像洒了一层极薄的霜。

白璃道:“这位城主,面冷心深。他在等我们对夔牛族动手。”

苏清南点头:“他要借我们的手,把夔牛族从羽化城请出去。但他自己不想沾血。”

青栀道:“那我们还打不打。”

苏清南说:“打,但不是现在。”

正说着,一个极瘦的人影从巷中闪出,直扑苏清南脚下。

青栀差点一枪捅过去,枪尖已经递出三寸,苏清南伸手拦住。

那人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公子,我听见你说话,你是我们人族的,对不对?”

三人定睛一看,是个衣衫破旧的人族少年。

他生得极瘦,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块淤青,青紫交加,像被人用拳头和鞋底一起招呼过。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苏清南,眼底像有两簇极小的火在跳。

他叫阿树,羽化城人族的“地头鼠”。

阿树告诉他们,羽化城的人族都住在城南破烂的铜瓦巷里,城里叫他们“人畜生”,连摆摊都不敢。

那些大族修士从不把他们当人看,走在路上踢一脚都是轻的,隔三差五便有人被拖走,买走,杀了,或者更惨。

他听说有人替人族出了头,连夜找过来,就想求苏清南收下他。

苏清南望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你怕吗。”

阿树摇头:“怕。但再怕,也想跟着公子干。”

苏清南道:“那就带路。去铜瓦巷看看。”

铜瓦巷在城南,地如其名,房顶铺的都是捡来的破铜烂瓦。

巷口一道旧水沟,黑沉沉地淌着发臭的浊水,水面浮着极细极密的油花,将月光都映成了病态的彩色。

阿树领着三人进去,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像要挤到一起,把天都挤成了一条缝。

屋里传出低低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声,还有鞭打声。

那鞭打声极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按着节拍抽打什么。

有些门缝里透出极昏暗的灵光,像被逼到墙角又不敢灭的火,明明灭灭,像随时都会暗下去。

白璃握紧了袖中的星珠。

青栀咬着牙,脸色比雪还冷。

阿树小声说:“城里的人族,本来还有三千,上月又少了几百。被买走的,被杀的,被拉去当药引的,都有。”

他推开一扇半塌的柴门,里头挤着十来个人。

老老小小,有的缩在角落,有的躺在草堆上。

见阿树带人回来,都往后缩。

一个老妇人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警惕与恐惧。

苏清南进去,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有人真把刀架在那些压他们的人脖子上。

说一百句别怕,不如砍一颗人头下来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