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别人间(三)

银杏领着三人入府。

王府内里打理得极好。

院中积雪已经扫净,露出青灰的石砖地面,只有松柏仍披着白霜,像几位穿着素衣的老臣,沉默地立在庭中。

回廊下还挂着几盏旧宫灯,有些褪色,却擦得干净。

灯笼没有点亮,只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像几枚沉睡的旧月亮,等着夜色来把它们唤醒。

苏清南一路走,一路看。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记忆中一样,又似乎哪里都变了。

也许是心境变了。

当年他是此间主人,在这里练兵,点将,受伤,夜读。

每一个角落都有过他的脚印,每一间屋子都装过他的心事。

如今再回来,只觉像走进了一幅旧画里。

画还在,人却已经走远了半步。

银杏早已命人收拾好三处客院。

她做事细致,知道苏清南念旧,把他的房间仍照着老样子布置,连当年用过的笔墨,剑架,旧竹帘都没换。

那张书案仍摆在原来的位置,案上的镇纸还是那方北凉黑石,笔架上悬着几支旧笔,笔头已经干了,却舍不得扔。

青栀的房间就在旁边,推窗便能看见王府后园的那片梅林。

白璃的则被安排在了西园,那里是整个王府最安静的一处。

“白姑娘的住处,是王爷当年亲自吩咐过的……”银杏在前引路时,回头笑了一下,“说西园清静,适合白姑娘!”

白璃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

用过晚饭,白璃独自回了西园。

银杏在前引路,边走边轻声道:“白姑娘当心脚下的冰。”

白璃道了谢,目光却被西园那棵极大的桂花树吸引。

那是一棵老桂树,树冠如盖,枝干虬劲,上面挂着一串极小的铜铃。

风一过,铃铛便轻轻响,像从岁月深处漏出来的细语。

“白姑娘早些歇息……”

银杏将灯笼挂在檐下,福了福身退下。

白璃在院中站了许久。

北凉的月亮清冷,却比别处更近,像伸手便能触到。

那月亮悬在桂树上方,清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雪地上画出无数细碎的银斑,像一地碎玉。

铜铃在风里轻响,声音脆而空灵,像从极高的天幕上落下来的。

她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里面陈设简素,被褥干净。

一张窄榻靠墙而设,榻上铺着青灰色的厚褥。

桌上一只极旧的铜香炉,炉中未燃,只放着几粒干透的桂花。

白璃拿起那香炉,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香气已经极淡了,淡得几乎闻不到,却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明明只在这里住过数日,却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她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

窗外的桂树被风吹动,铜铃轻响,像在唤一个很久以前的名字。

白璃忽然睁眼,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窗纸,她看见苏清南站在院墙外,正抬头看月亮。

他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就那样站着。

月光洒了他一身,将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清瘦而挺拔的影。

夜风掀动他的衣摆,又落下,再掀动,再落下,像这北凉的夜在极轻地呼吸。

白璃也站着。

两个人隔着一道墙,一扇窗,同一个月亮。

白璃看着他假装赏月的样子不由得一笑,“是需要我请你进来吗?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