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电报纸拍在桌上,声音大得隔壁的副官都听见了。
“这是在剜我的心!割我的肉啊!”
杨永泰站在原地没动,观察着校长的表情。
骂得是真凶,脸上的怒容也是够狠。
但杨永泰在校长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一套辨别真情假意的本事——校长此刻的表演成分,大概占了六成。
剩下四成是真心疼。
十六个师确实比预期的十三个多了三个。但在杨永泰看来,周泽远从三十个师的漫天要价一路降到十六个,让步幅度已经相当可观。
这说明红军那边也嗅到了舆论风向的变化,决定见好就收了。
他等校长骂完了第一轮,适时开口:“校长,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内忧外患,一着不慎就有倾覆之危。”
校长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这套动作他做得极其熟练,演技已臻化境。
“算了。”他睁开眼,语气从暴怒陡然切换到了疲惫,“三个师就三个师吧,就当是我们为了和平大业做出的让步。”
“在报纸上好好宣传一下。让全国民众看看,我国府为了大局做出了何等的牺牲。里子吃了亏,面子总要找一点回来。”
这话杨永泰听明白了。校长打的是苦肉计——里子给了,但要在面子上加倍补偿回来。
让全国人民知道国民政府的忍辱负重,领袖的委曲求全。
杨永泰刚要接话,门外传来副官的声音。
“校长,日本公使有吉明求见。”
校长的脸色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不是发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他盯着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两个字:“不见。”
副官愣了一下:“校长,他已经在会客厅等了。”
“跟他说我病了。”校长坐回了椅子里,翘起了二郎腿,“嗯……病得很严重。让他等着。”
杨永泰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校长,这不太合适吧?日本公使专程来访,不见面恐怕会引起外交纠纷。要不还是应付一下?”
“应付什么?凉西皮!”校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三度。
“我都对周泽远小儿让步了,还继续在小日本面前伏低做小?那我不是白让步了吗?”
“你就让他等着,等不及了,就滚蛋。”
杨永泰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校长晾着有吉明,未必全是赌气。
红军那边刚刚在谈判中做出让步,同意北上抗日,但也是八字才刚有一撇。
日本公使跑来求见,不管提出什么条件,那是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而且如果校长立刻接见,在日本人面前表现得过于热络,传出去对红军那边的舆论攻势就打了折扣。
反过来,晾着日本公使,甚至放出风声说“校长拒见日使”,那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看看,我们的领袖多硬气,一边跟红军握手言和,一边给日本人甩脸子。
真可谓是内圣外王!
用硬手段搞不定红军,那抢占道德高地就很有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