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义乌。
红军驻地里,绝大多数指挥员还在睡觉。
连日来的谈判虽然不用上战场,但精神消耗丝毫不亚于打仗,就连周泽远都累得够呛。
今晚由苏瑜负责值班。
他坐在值班室的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上来的审讯报告,越看脸色越难看。
旁边站着保卫科科长,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苏瑜把最后一页翻完,抬起头:“核实过了吗?”
“反复审了三遍,交叉对比,基本可以确认,这几个军统特务没有撒谎。”
说到这里,保卫科长又补了一句:“但这份情报的真实性,还需要首长您自己判断。”
苏瑜把文件夹合上,食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今天的事,最高机密。保密守则,你是知道的。”
“是。”科长敬了个军礼,转身出去。
苏瑜抄起文件夹,推门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拐了个弯,就到了周泽远宿舍的门口。
门口的警卫员正以极其均匀的步伐来回踱步,见到苏瑜过来,脚下一收,立正敬礼:“首长!”
苏瑜回了个礼:“我有事找泽远同志。”
说着伸手就去推门。
锁着的。
他刚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周泽远站在门口,正把一只胳膊往大衣袖子里塞。
头发有点乱,但眼神是清醒的。
“什么事这么急?”
苏瑜愣了一下,从警卫员喊的那一声首长,到现在门开了。
满打满算也就十几秒的功夫,他不但醒了,还穿上了大衣?
是压根就没睡,还是睡觉连衣服都不脱?
但眼下顾不上纠结这个,苏瑜把文件夹递了过去。
“泽远,你看看这个。”
周泽远接过来,翻开就看。
他看东西的速度极快,一页纸扫两眼就翻过去。
苏瑜站在旁边等着,注意到周泽远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干脆停了下来,盯着某一段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周泽远合上文件夹,叹了口气。
“高估大队长的军事才能是致命的,低估大队长的政治才能是愚蠢的。”
苏瑜回味了一下这句话,顿觉精辟,但眼下他可顾不上这些,连忙追问道:“泽远,你觉得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贵阳方面真有玉石俱焚的勇气?”
“有没有不重要,但我们不敢赌。”
周泽远看了眼窗外,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色。
“把人都叫起来吧。”
没过多久,先遣队的几位高层就陆陆续续被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荀淮州是最后一个到的,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翘着三根呆毛,扣子扣错了一个,嘴里还打着呵欠。
“怎么回事?国民党打过来了?”
苏瑜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要是有这好事,我就不把你喊醒了。”
荀淮州被噎了一下,老实找了个位置坐下。
周泽远站在桌子前头,环顾了一圈。
方志民、刘声沐、苏瑜、荀淮州,几个人到齐了。
“同志们,麻烦来了。”
短短七个字,屋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