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心里清楚,现在若是硬顶到底,整个长孙家都得跟着倒霉,眼下只能舍车保帅。
“臣有罪!臣实在不知这几个门生竟在江南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臣平日专心教导后辈,反倒被蒙蔽了双眼,险些误了陛下的大局,请陛下重罚臣失察之罪!”
李世民坐在上头,冷眼看着长孙无忌。
这老混蛋反应倒快,一句轻飘飘的失察,就把结党营私的罪名摘了个干净,把这几个门生当成替死鬼扔了出来。
不过这正合李世民的心意。
他原本就没打算今天把长孙无忌一棍子打死,只要打掉长孙家在六部里的实权爪牙,留着这个顶着司空头衔的空架子,照样能摆在前面去吸引东宫的火力。
李世民开口道:“长孙无忌,你身为百官之首,识人不明,确实该......”
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陛下!”
一声大喝突然把李世民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怼了回去。
卢正阳快步走到大殿中央。
随着卢正阳这一跪,身后三十多个清流御史全冲了出来。
“臣,御史中丞卢正阳,弹劾司空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复出不过半月,便致使朝纲败坏。
他借尚书省的权势,大肆安插亲信,纵容门生贪墨受贿,甚至与江南逆党暗通款曲,此等欺君罔上的重罪,绝非一句失察就能掩盖过去。”
这番话一出,长孙无忌转过头死死盯着旁边的卢正阳。
这混蛋真是恨自己不死啊。
刚才还在打颤的那六个门生,此时也看傻了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日在府上,卢正阳不是还拍着长孙无忌的肩膀,信誓旦旦的说要在早朝上联手弄死许敬宗吗?
这怎么转过头把刀尖冲着长孙家捅过来了?
长孙无忌指着卢正阳骂道:
“卢正阳!你血口喷人。老夫何时与逆党暗通款曲了?”
站在一旁的许敬宗,本来已经挽起袖子准备跟长孙无忌大战一场,看到这个场面他愣了一下。
这是互相咬起来了?
许敬宗退后了几步,整个人往大殿右侧的盘龙金柱上一靠。
他直接开始了看戏。
卢正阳根本不理会长孙无忌的辩解,继续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高声弹劾。
“陛下!长孙大人提拔的这几个人,全被安插在户部、兵部、工部的要害位置。
江南逆党送来的钱粮,顺着这几条线流进长安,到底又去了哪里?”
卢正阳步步紧逼,言辞狠厉,
“若不是今日许大人拼死将铁证带回,长孙大人是不是还打算用这失察二字,把这滔天大罪抹的干干净净?”
山东世家的人算盘打的很精。
李承乾被贬去了幽州,短时间内不可能回长安主持大局,东宫在朝堂上的势力被削弱了大半。
朝堂上空出来的权力空缺,长孙无忌想趁机独吞,山东世家怎么可能答应?
既然今天长孙无忌被许敬宗抓住了这么大的把柄,不如顺手将他扳倒。
只要长孙一系倒台,尚书省、六部的几十个实权官职,就全成了空位。
这时候踩长孙无忌一脚,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紧跟着跳了出来:
“臣附议!长孙无忌纵容底下人贪墨受贿已非一日两日。
贞观七年,长孙府上的管家在城外强占民田两千亩,把两户农人活活打死。
京兆府碍于国舅爷的威风,连个案底都不敢留。这也叫失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