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章警司独自坐了很久，又点了一支烟。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警队大楼里进进出出的警车与警员，心里依旧感觉不到一丝安全感。

“玩了一辈子鹰，希望这次真别叫鹰啄了眼才好啊......”

......

他们这边手忙脚乱地补锅的时候，观塘那边的安保公司负二楼，何永强正经历他这辈子最难熬的几个钟头，至于虎仔已经被天养生他们玩死了。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何永强还绑在那张铁椅上，不过一夜半天，人已经彻底没了原先那副在黑白两道左右逢源的体面，西装被血和汗浸透，糊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脸肿得变了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在岸上的鱼，只剩下进气出气的份。

王建军审他，要的是口供，下手有分寸。

天养生七兄妹再下来，要的却是债。

天养志下手最狠。

他心里头那口气憋了整整一天。

一想到自己兄妹七个人，在大澳码头差点被人沉尸海底，而这一切，全是眼前这个笑眯眯替人牵线的中间人一手搭的桥，他的手就收不住劲。

“何永强！”

天养志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那张肿脸拽到跟前。

“你抬头看清楚！”

“当初不是说事成之后一人一半吗？”

“害我们傻傻地在海边吹了十二个小时的风不说，还派五辆车人来灭口？”

何永强被晃得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我......我也是听人差遣......大佬，我真的是听人差遣......主意不是我出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

天养义在旁边冷冷开口。

他一直没动手，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不远处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却把何永强盯得心里发毛。

“请我们的是你，透露路线的还是你，昨晚在船厂，躲在车里头等着看我们被围杀的还是你！”

“现在出事了，就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哪有这么简单！”

天养生一直站在灯下，没作声。

等天养志喘着粗气退开，他才慢慢走到何永强面前，俯下身。

“何永强，我现在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心软，是看你还有利用价值！”

“虎仔在隔壁已经被我们做掉了，那小子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所以我要从你嘴里撬点有用消息！”

“那个章警司住在哪儿，家里有什么人，平时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走哪条路，身边带不带人，带几个，佩不佩枪？”

“还有莫督察常驻哪个区的警署，开什么车，车牌多少，下班后爱去哪儿，跟什么人来往？”

“最重要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黑警掺和这件案子？”

“你讲得越细，你这条烂命就留得越久。”

何永强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昨晚已经让王建军把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拆散了，此刻只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掏出来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