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太盯着眼前的男人,想从他脏兮兮的脸上看出当年的影子。
她看了好一会儿,眼前这张饱经风霜的脸,才渐渐与脑海里那个年轻的脸一点点地重合起来。
这个人从年轻时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捎过信儿回来。
“大嫂。”
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男人,再次开口叫道。
马老太死死盯着他的脸,一个已经被她埋在记忆里几十年的人,忽然从记忆深处走了出来。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只挤出几个字:“你…你是…保良…”
男人看着他,声音很低:“大嫂,是我,我回来了…”
“你真的是保良?”马老太不相信地问道:“你咋混成这样了?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她说着就走了过来,开始上下打量起面前这个衣衫破旧的男人。
保良有些局促,声音也有些结巴:“出去…以后,就…就一直…在外面…”
有亮吃惊地看着马老太:“娘,这…这是咋回事?不是说…”
他没敢说出后面的话,小时候,他也偶尔听爹娘提起过,他有个小叔叔,很早就出去了,一直没有音讯。
这些年过去了,家里人早就当他死在外面了。
毕竟那年月,留在家里的人都吃不饱饭,何况一个常年在外面的人。
见马老太不回答,他又看向了保良:“你…真是我小叔?”
保良上下打量着有亮,看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马老太,迟疑地问道:“大嫂,这是有发还是有亮?”
“是老二有亮。”
马老太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走的时候,他才两岁,现在都当爹的人了。”
保良又看了有亮一眼,眼前这个魁梧的汉子,他怎么也无法与记忆里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摇摇晃晃的孩子联系起来。
马老太看着浑身脏兮兮的小叔子,总有些不忍:“站在这里干啥?赶紧进屋,有啥话回来再说。”
廊下站着三个丫头,大丫儿抱着小超,都瞪着眼睛看着这个脏兮兮的老头。
“对对对,小叔,进屋再说。”有亮赶紧招呼道。
金妹一把拉住了有亮,小声问道:“确定这是你小叔?这明明就是个要饭的嘛!”
她说着又朝院外看了一眼:“你还是去喊你二叔过来吧,这事儿得有人拿主意。”
有亮轻轻甩开她的手,看着跟着老娘进屋的小叔,低声道:“娘还能认错?肯定是了,快去多炒几个菜,三十多年没回来了。”
金妹撇撇嘴。
三十多年在外面就混成这样?看来以后也是个大麻烦。
她有些不太高兴地进了灶屋。
马老太进了屋,给保良介绍:“我现在跟着有亮一起生活,老大有发早就分出去单过了。”
保良看看有亮,他已经无法把当年那个走路都不稳的孩童和如今这个中年男人对上号了。
“快坐吧。”马老太指了指椅子。
保良看了看椅子,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站着没动:自己身上太脏了,他自己都嫌弃。
“有亮,”马老太吩咐着:“让金妹烧些热水,让你小叔洗洗。”
保良看着屋里的摆设,新盖的砖瓦房,屋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大哥家的日子如今看起来过的不错。
“大嫂,我哥呢?”保良见自己回来半天,也没见大哥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提起老头子,马老太的眼圈泛了红。
“你哥他…早就…享清福去了…”
马保良也是一惊,他没有想到,自己出走半生,回来已经物是人非。
大哥比自己大十岁,他才六十来岁,咋就没了?
“大哥他…咋走的?”
马老太擦了擦眼角:“说来话长,唉,他是得了治不好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