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见他这副模样,斟酌片刻后,上前道:“贼人追击无望,虞侯打算如何交差?”
赵千山失落摇头:“此番过错,赵某照单全收便是。”
袁朗眨了眨眼睛,低声道:“今日之事如实上报,你我轻则受罚,重则免职,都没了下场。”
“可若是换一个说法......”
“你我双面夹击贼人,将士们血战不退,最终付出惨烈代价,灭了贼人大部,只有小部分逃窜。”
“如此,非但无错,反而有功!”
赵千山看向他,皱眉道:“无凭无据,朝廷如何相信?”
袁朗沉默不语,只是用眼神瞄向周围的尸首。
赵千山明白过来,饶是他战场无敌,此刻也被人心险恶惊得心颤。
杀良冒功乃是武将惯例,可用自己人的尸首颠倒黑白,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由得怒道:“死伤者皆是我之袍泽兄弟,总管休要再提!”
袁朗闻言也冷漠道:“如此便罢,总不能只拿我的人交差。”
“只是此事到了朝堂诸位相公耳中,不知赵虞侯该如何交差。”
赵千山沉默半晌,无奈问道:“敢问总管,这南京城周围,可有贼人落草的山头?”
。。。。。。
孙望自昏迷中醒来,已是半夜。
眼前一片黢黑,只有几堆篝火为光源。
他动了动手脚,发觉已被绳子捆了个结实,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
他挣扎了两下,便不敢再动,只得默默打量周遭。
却见十几名黑风贼或坐或卧,正在歇息。
那名和自家虞侯斗了二十余合的贼首,似乎察觉到了他,走过来蹲下,伸手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你叫个什么?干什么的?”
孙望自知反抗无望,老老实实答道:“小人姓孙名望,是赵虞侯帐下一名斥候。”
李峥点了点头,又问:“我问你,那赵千山为何每次都能追上来?”
孙望心中绝望,想着要不要编个瞎话糊弄过去。
但见李峥那对明亮的丹凤眼,只觉得心中一寒,下意识说了实话:“小人有个本事,只凭鼻子便能分辨马蹄踪迹,最是擅长追敌。”
“赵虞侯一路追来,都是靠小人带路。”
李峥眼睛一亮,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没想到自己随便抓个人,只想着打探一下赵千山的底细,竟还捡了一个人才。
他沉吟片刻,问道:“我欲留你一命,你可愿降?”
孙望本就是一介骑兵,又不是什么名将重臣,自是没什么身份包袱。
赵家供他吃喝,他便提人家卖命。
如今落到李峥手中,自然也没有替赵家赴死的道理。
当即跪倒在地,低声道:“小人愿为哥哥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李峥大喜,亲手将他扶起,又替他松了绑绳:“好!好兄弟!”
孙望见李峥如此和气,心中也松了几分。
李峥又问道:“兄弟可知我等如今身在何处?”
孙望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又抽着鼻嗅夜风中的气味,随后不假思索道:“此处该是虞城县东南四十里,临近汴水支流,再往北走三十里,便是归德府地界了。”
李峥心中一喜,果然是个有真本事的。
他又问道:“你可能带我们往梁山泊去?”
孙望拱手道:“哥哥放心,小人必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哥哥饶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