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行把面具收进袖中,低头看着她。
他站着,她瘫坐着,一高一低之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可那个高度差在此刻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额外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平静。
你崇拜的,和你瞧不起的,是同一个人。
鹿鸣的膝盖彻底软了。
她重新瘫坐回碎砖堆里,断骨被落地时的震动牵扯了一下。
肩头的伤口猛地涌出一股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她的大脑里只剩下那些画面在循环播放。
她在大厅里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的时候他就在她面前站着;
她说"连给殿主提鞋都不配"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皱眉;
她撕婚书的时候他甚至笑了一下。
她此刻才终于明白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那是人看见蚂蚁在面前吹嘘自己能搬动整座山时,发自心底的、觉得有趣的宽容。
他当时就已经知道一切了。
从她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知道。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没有揭穿她,没有用任何方式来证明自己是错的。
他让她把戏演完,把话说完,把婚约撕完。
从头到尾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像一个成年人蹲下来看着一个孩子在沙堆里认真地建造城堡。
既不嘲笑也不干预,只是静静地等她自己玩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她用手撑着碎砖想朝他爬过去,碎砖在她手下松动滚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不该退婚——不,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别走,你听我说——"
林剑行没有停下。
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步伐平稳,白T恤的衣摆被风吹起一角,连回头看一眼的停顿都没有。
鹿鸣的声音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林剑行走出第三步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武装直升机旋翼的轰鸣。
巨大的气流从高处压下,扬尘和碎屑被卷起来漫天飞舞。
把他四周的视野搅成一片昏黄。
可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装甲车的引擎声从废墟外围逼近。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从车斗里跳出来,迅速展开警戒线。
为首那辆装甲指挥车的门打开。
一个穿着将官制服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
傲天北。
他大步踏过碎砖,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残骸和被炸毁的楼体时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破坏力。
就算是他这样的老将也只在实战记录里见过。
那些从军四十年的老兵给他讲边境冲突时提过的战场画面。
此刻活生生地铺在了他面前。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个白T恤的身影上,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认出了那张脸。
是竹林里救过他命的神医。
他刚要开口打招呼,余光扫到地上那张素白色的面具。
面具的背面朝上,素白无纹,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了原地。
魂殿殿主的标识。
素白无纹,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有。
那个年轻人。
那个救了他的命、又在废墟里独自清空所有刺客的年轻人。
就是魂殿殿主!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子能有那般通神的医术。
为什么他敢单枪匹马在大京跟最顶级的世家叫板。
一个能凭一己之力建立魂殿、统御全球地下世界的人。
大京这些世家在他眼里大概就是几座稍微高些的土丘。
推过去也就是多踩几脚的事。
傲天北收起了脸上所有客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