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新来的先驱者还在观光瞻先阁,沉浸在殿宇的宏伟与历史的厚重感中,直到他们看到大厅里悬挂着数百幅的画像,那密密麻麻的肖像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们心中好奇,便向守阁的老者询问了几句,这才从中得知了那段沉痛的往事。
其实也没有过多久,也就是几个月前那场与邪神的惨烈战役中,许多先驱者为了守护嬴政、守护他们所珍视的一切而毅然赴死,最终所有人甚至连尸体都没能留下,化作了天地间的尘埃。
嬴政曾因为这事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月,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喧嚣与劝慰。
在那一个月里,许多奉命进去送饭食的宫女和宦官都亲眼所见,嬴政的双眼总是通红的,布满了血丝,眼角的泪水仿佛从未干涸过,一直无声地流淌。
即便双手因为长时间紧握刻刀、反复雕琢而磨出了血,结成了厚茧,他也从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一遍又一遍、极其专注地为那些逝去的英灵雕刻着他们的木制灵位,仿佛要通过这笨拙而执着的仪式,将他们的名字与功绩永恒地镌刻下来,也镌刻进自己的心里。
那些灵位最终被整齐地供奉在瞻先阁最深处的长案上,每一尊都刻着逝者的名字与籍贯,笔画遒劲,力透木心。
新来的先驱者站在画像与灵位之间,久久无言,有人默默摘下帽子,有人悄然抹泪。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此处香火不断,为何连嬴政路过此地时都会放缓脚步、垂首片刻。
那场战役虽已落幕,但牺牲者的重量从未从这片土地上消散。
正是这份沉甸甸的记忆,让后来者对“易小川没有心”的指责格外激烈——在他们看来,有人竟能轻飘飘地挥霍长生,而真正值得永生铭记的人却连尸骨都未能归葬故土。
这种强烈的反差,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悲愤,也让他们对任何轻慢历史、戏谑忠魂的行为再难容忍。
他们站在瞻先阁的幽光里,仿佛听见了风中低回的战歌,那是无数无名者用生命谱写的终章。
有人低声念出灵位上的名字,声音哽咽,如同在呼唤远去的故人;有人则默默跪下,以额触地,行最庄重的叩拜之礼。
“易小川确实是所有穿越者中最失败的一个典型,他的所作所为不仅未能顺应历史潮流,反而屡屡陷入自我矛盾的困局。即便他选择不协助嬴政成就霸业,也绝不该在关键时刻背弃项羽、倒戈相向——这种反复无常的立场,恰恰暴露了他对历史责任与个人道义的彻底迷失。”
“他口口声声宣称要维护历史原貌、避免干涉进程,可实际行动却完全相反:每一次重大事件都少不了他的插手搅局,这种言行不一的虚伪姿态,简直是对历史严肃性的莫大嘲讽。”
“而最令人不齿的,莫过于他竟厚颜无耻地与我们的先祖争夺妃嫔——这种逾越伦理纲常、践踏人伦底线的行径,哪里还有半点对先人的敬畏之心?”
几位先驱者正聚在一处,言辞激烈地声讨着易小川的种种不堪。
原本嬴政路过时并未打算停留,可这些刺耳的议论随风飘入耳中,尤其是涉及自身清誉的部分,让他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缓步走回人群之间,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孤须得说明,孤并非那般沉溺女色之人。如今孤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容易蒙蔽的‘冤大头’,更不会容许后宫之中养育并非孤亲生血脉的子嗣——此类荒唐事,绝不会在孤的朝堂之上重演。”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众人,语气虽平缓,却字字千钧:“孤统御天下,凭的是法度与功绩,而非私情与宠幸。若有谁妄图以旧日戏说混淆视听,污蔑孤之清誉,便是对大秦律令的挑衅。”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先驱者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避视,有人悄然后退半步。
嬴政并未继续训斥,只负手而立,望向瞻先阁深处那一排排灵位,眼神渐沉。
片刻后,他缓缓道:“易小川之事,孤不置评。然尔等既穿行时空而来,便当知历史非儿戏,忠魂不可轻慢。若真有心匡正过往,不如将这份义愤化为守护当下之力——莫让牺牲者再添遗憾。”
言罢,他转身离去,玄色袍袖拂过廊柱,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案上香烛轻轻摇曳,仿佛那些无声的英灵也在回应君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