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睡一会儿,钟临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不转了。
她走到那片柔软的苔藓上,无数发光的根须如星河般垂落在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植物特有的清香。
这里没有死海的潮声,没有追兵的脚步声,没有需要维持的伪装。
这么多天以来,钟临第一次解除了易容技能【诸相皆假】。
她靠着一根粗壮的树根躺下,闭上眼睛。
三秒后,她的呼吸便彻底平稳下来,陷入了沉睡。
青芜没有出声,只是扯了一片巨大的、柔软的叶片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这一觉,钟临睡了将近五个小时。
……
醒来的时候,钟临只觉得神清气爽。
精灵坐在不远处垂下的一根藤蔓上,那根藤蔓约有半米粗,看起来活像一个简易的秋千。
看见钟临醒来,青芜轻轻抬手,于是静谧幽暗的根须层,便重新变回了温暖明媚的天冠层。
钟临重新拿出韩霁的手记,顺便叫上了精灵一起来看。
后半部分的字迹明显比前面潦草,落笔的力道也重了许多。
“冷海历974年 1月15日 暴雨
十年未见的大暴雨出现了。
死海扩张的速度变快了,深渊海兽暴动,它们向外掠夺、攻击,惊吓了太多安全海域里的正常生物。
……深海兽潮出现了。
阿旗带队抵御兽潮,但该死的,这次危险不仅仅源自海里,天空中的鹰隼似乎也被死海污染了!
阿旗抵御着深渊骨鲸鲸群和吞天鲸……
空中的黑枭夺去了她的一只眼睛。
该死的死海!该死的死海!!!
我不敢想象那有多痛,在恶战中突然被袭击、失去了视野……
阿旗冷灰色的眸子和冬天的冰湖一样漂亮,比任何罕见的鱼鳞都要美丽。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半张脸上都是血。
好在教堂里有特级治疗师,即便是失去器官这样的重伤,也能够治愈。
但阿旗说,她要记住这个伤口。她太依赖过往的作战习惯,只注意了脚下的深海,忽视了空中的威胁……
所以她从此戴上了独眼眼罩。
我跟她说了很多次没必要这样惩罚自己,她却不听。她不明白身为姐姐的我心里有多么痛苦多么害怕!
这一次,死海险些夺走了她的眼睛,下一次死海会夺走什么?
我不敢想。
我绝不允许!
我不会再让死海从阿旗身上夺走任何东西。
死海……可恶的死海,你真是我们遭受的一切苦难的源头。”
这一页手记的纸张有些褶皱,像是被泪水打湿之后又变得干涸。
钟临想,难怪韩旗一直戴着独眼眼罩,原来她是在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要再犯曾经的错误。
但是,当事人没有把这个伤口放在心上,当事人的姐姐却似乎因为这件事情,而下定决心要阻止死海扩大。
而且,从手记的内容和语气上看,韩霁此时似乎还不知道死海的真相。
看到这儿,钟临问青芜:“老师,您知道世界的排异反应吗?”
“……嗯。”青芜没有否认,“森之庭和机械神国其实也存在排异反应,只是没有死海这么严重。”
钟临眉头微皱:“但我在小镇里,似乎并没有发现类似死海的地方?”
青芜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你在极昼枝峦,又或者说,小镇西山上,没有遇见一些生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