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说废话

温蒂牵着绘梨衣走在最后面,理想流体的薄膜已经重新笼罩在她们两人周围,随时可以进入隐身状态。

他们穿过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井,一路上行到大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源稚生的脚步顿住了。

大堂里,上杉越正押着橘政宗站在电梯口。

前任影皇依旧是那身深蓝色工作服和洗不掉油斑的围裙,大般若长光的刀柄从旅行袋口露出一截。

他一只手搭在橘政宗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橘政宗的手腕上缠着温蒂特制的炼金锁链。

橘政宗依旧是那副慈祥老者的模样,头发花白,和服整洁,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稚生。”

橘政宗看到源稚生从电梯里走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而稳重的调子,像是在道场里指导徒弟竹剑起手式,完全不像是一个被软禁的阶下囚。

源稚生没有回答。

他看着老爹手腕上那几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炼金锁链,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向上杉越:

“带绘梨衣回去,王将我们来对付。”

上杉越点了点头接过绘梨衣的手往回走,让乌鸦和夜叉押着橘政宗走在队伍中间。

一行人穿过大堂,推开源氏重工的钢化玻璃门,乘车驶向东京塔的方向。

乌鸦开车,夜叉坐在副驾驶,樱坐在后座左侧靠窗的位置,源稚生坐在中间,温蒂坐在右侧。

橘政宗坐在最后排,温蒂的流风始终没有离开过橘政宗的侧脸。

东京塔今夜没有游客。

铁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塔身上的橙色灯光在冬夜的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所有入口都已经被蛇岐八家的人封锁。

电梯无声地上升,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铁骨结构,最后停在了最顶层。

电梯门打开,冷风从观景台的缝隙里灌进来。

观景台上空无一人,所有座椅和纪念品摊位都已经被提前清空,整个空间空旷得只剩下铁骨框架在夜风中偶尔发出的细微金属呻吟。

观景台正中央,站着一个戴黄铜面具的人。

那张面具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两道弧线。

东京塔橙色的灯光从面具表面流过,在黄铜上投下诡异的暗影。

他穿着一件和橘政宗一模一样的老式和服,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姿放松。

王将。

“哎,我怎么看这人和你老爹有点像呢?”

温蒂在一旁煞风景,瞬间将这正道与反派终于开启最终对决的氛围给打破。

她歪着头打量着观景台中央那个戴黄铜面具的王将,又转头看了看被乌鸦和夜叉押着的橘政宗。

两个人穿着同款的老式和服,站姿如出一辙,连袖口露出的手腕粗细都相差无几。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景台上回荡了好几秒,所有人都听到了。

乌鸦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押着橘政宗的肩膀,目光在王将和自己手里的橘政宗之间来回弹跳。

他和夜叉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问题。

樱的手指依旧按在枪柄上,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将身上。

王将开口:

“请几位离开,留下橘大家长与我谈判。”

他的声音从黄铜面具后面传出来,音色低沉而沙哑。

那张面具上的笑容似笑非笑,在东京塔橙色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他说话时双手依旧拢在袖子里,仿佛这场对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商务会面。

源稚生上前一步:

“不用了,现在我才是大家长,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吧。”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没有拔刀,但手指已经按在了蜘蛛切的刀柄上。

身后站着樱,再往后是乌鸦和夜叉,温蒂将众人护至身前。

王将嗤笑一声。

那声笑从黄铜面具后面传出来,干涩而沙哑,像是骨头划过砂纸。

“你?一个未完全觉醒的天照命?你就算了吧。蛇岐八家自始至终都是橘家家主的。”

他把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黄铜面具上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源稚生没有动。

他看着王将那张面具,看着那双和橘政宗一模一样的站姿,看着那套和橘政宗一模一样的老式和服。

他的手指在蜘蛛切的刀柄上轻轻摩挲着。

温蒂刚才那句煞风景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

我怎么看这人和你老爹有点像呢?

仔细一看,确实是有些相像的。

“你说了不算。”

源稚生把手从刀柄上移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是谁,不是你一个猛鬼众的龙王说了算。我站在这里,我就是大家长。”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每一个字都像被钉在墙上的钉子。

黄金瞳缓缓亮起,在东京塔橙色的灯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王将沉默了好一会儿。

黄铜面具上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凝固着,但他的双手重新拢回袖子里。

“有意思。那你打算怎么和我谈?”

“先把你的面具摘了。”

源稚生说。

王将惨笑一声,声音嘶哑。那笑声从黄铜面具后面传出来,干涩而沙哑,像是两块被烧裂的兽骨互相摩擦。

“果然,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连最基本的谈判礼仪都不会。”

“稚生,让我来吧。”

橘政宗在他们身后开口。

源稚生转头看了一眼,老爹脸上依旧是那种和以往一样的慈祥表情。

那双被岁月刻满细纹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极淡的伤感,眼角微微下垂,嘴角挂着一个无可奈何的弧度。

都说眼神是做不了假的,源稚生看着老爹那双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让老爹来进行交涉。

他给了众人一个眼神。

乌鸦和夜叉松开押着橘政宗的手,樱往后退了半步,温蒂收起流风,所有人皆退去。

他们乘坐电梯回到顶层之下的第二层,电梯门无声合上,缆绳的嗡鸣声在铁骨结构中渐渐远去。

观景台上只剩下王将和橘政宗两人。

东京塔橙色的灯光从铁骨框架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交错的暗影。

夜风从观景台敞开的护栏外灌进来,吹得两人的和服下摆同时轻轻晃动。

他们沉默对视了好一会儿。

然后王将和橘政宗同时松了口气。

两人的肩膀在同一瞬间垮下来,站姿从刚才的紧绷切换成了某种更放松,更熟悉的姿态。

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场谈判没什么好谈的,本来就是用于将橘政宗这条线兑换成筹码。

把蛇岐八家大家长的身份在这场戏里彻底消耗掉,让源稚生以为老爹为了保护他和妹妹而牺牲,从而永远不再怀疑橘政宗的真实身份。

是的,此刻的两人都不是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