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高了

源稚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停留片刻才滑下喉咙。

橘政宗也端起自己那杯,但没喝,只是用双手捧着暖手。

“稚生,你一定要和老爹这样深情对视嘛?老爹一把年纪了,可扛不住你的示爱啊。”

橘政宗忽然开口,眼角挤出好几道笑纹。

源稚生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喉咙里呛了好几声,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老爹,刚才的话,谁教你的?”

“哈哈哈,在互联网上学的。嘿,我发现这网上的东西啊……”

橘政宗端起茶杯,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沫子,还没喝就又开始笑。

“行了,我会让辉夜姬严格控制您和绘梨衣的上网时间的。”

源稚生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把语气重新调整回正题应有的严肃。

“这次主动来找您,是来问您问题的。”

“嗯,说吧,老爹知无不言。”

橘政宗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也郑重起来。

源稚生长叹一口气。

那口气里混着刚咽下去的苦茶余味和王权消耗过度后残留的疲惫。

“老爹,你带领我们另有目的,对吧?”

橘政宗愣住。

他捧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杯壁上按出几道白印。

杯中的茶液晃了好几下,有一滴溅出来落在他的虎口上。

“稚生,你……”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说了你之后就停住了,嘴唇翕动了好几次,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几个转,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源稚生站起来。

他的身姿在天台风中笔直如剑,风衣内衬的浮世绘在月光下泛起冷光,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直视着橘政宗的眼睛。

他不想等老爹先开口,这老头大概又在心里想着怎么编一个能让他好受点的说法。

所以他不等了。

“老爹,我不管你是不是利用我。是你给了我现在的一切,这身刀法,这个言灵,执行局,大家长的责任,还有站在这里和你说话的资格。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

天台风把他的刘海吹得有些散乱,他毫不在意,目光笔直而坦荡,没有任何躲闪,没有任何试探,只有一个儿子对父亲全然的信任和同样全然的决绝。

“请不要让绘梨衣冒险!您想要我的血统,我的命,都可以给您!她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好不容易才敢走出那栋大楼。我不会问您原因,也不会反抗。只有这件事——请您答应我。”

他说完站在原地,没有坐下,等待着对面那个他叫了几十年老爹的男人给出一个答复。

“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橘政宗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用茶杯挡住自己大半张脸,那双被岁月刻满细纹的眼睛在茶水的反光中闪烁不定。

怎么回事?

源稚生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

他查到了什么东西吗?

信息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

但他马上镇定下来,因为他不会怀疑这孩子对自己的忠诚。

源稚生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孤儿院里领出来那天起,他教他握刀,教他言灵,教他怎么分辨死侍和人类的区别。

每一次执行任务回来都让人备好热茶和干净的道服。

所以他不会背叛。

哪怕真相摆在眼前,哪怕那个货真价实的亲生父亲现在就蹲在东大后面那间破拉面店里揉面,源稚生也不会背叛他。

他只能装作痛哭流涕地弯下腰。

额头几乎要碰到茶几边缘,肩膀颤抖着,围巾的下摆垂落在茶杯旁边,被茶渍沾湿了一小片。

“我……我承认,我刚开始的目的确实不纯……”

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留声机在艰难地播放一张布满划痕的老唱片。

源稚生竖起耳朵,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蜘蛛切刀柄上。

“我……我想要得到蛇岐八家,坐上权力的宝座,所以才……”

橘政宗说不下去了,他把脸埋进双手里。

源稚生在心里怒吼。

怎么的你就为这个啊?!

怎么不早说啊!

啊?

你怎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早说?

得为这点鸡毛蒜皮的破烂事儿把父子关系搞僵了。

他忍着王权消耗过度的后遗症,把樱和绘梨衣送回房间之后一个人爬上楼顶,准备了满腔的觉悟和决绝,甚至把您想要我的命都可以给您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结果老爹承认的罪名是我想当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这叫什么罪名?

这顶多算职业规划!

他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爹,您至少也要有点志向好不好?行吧,那我现在重新问一下,你真的爱过我们兄妹三人吗?”

他的语气依旧郑重,但比起刚才那个准备赴死的天照命,此刻的源稚生更像是一个被父亲搞砸了家庭聚会之后还得收拾残局的无奈长子。

“当然!或许我以前有把你们当做工具看待过,但是经过那么多年的相处,就算是养条狗都要养出感情了吧?!”

橘政宗猛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刚才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语气激动得像是被冤枉了似的。

源稚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站到天台,天台风把他风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楼下新宿的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