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岞山家内附

昌义寺的规模并不宏大,甚至可以说是简朴。

它遵循了室町末期流行的禅宗寺院风格,主体佛殿为单层“入母屋造”结构,屋顶铺着灰黑色的和瓦,屋脊两端没有华丽的“鸱吻”,只做了简单的“鬼瓦”收头。

支撑建筑的梁柱皆为原木,未经油漆,呈现出木材本身的“白木造”质感,透着一股素雅与庄严。

寺门一侧,挂着一块由了心大师亲笔题写的木匾,上书“昌义寺”三字,笔力苍劲。

此刻,寺院的住持,一位从京都流落至此的老僧,正带领着一群沙弥,在佛殿内诵读着《般若心经》。

一群穿着华丽的女眷,在十几名足轻和武士的护卫下,正在佛殿内参拜祭祀、

为首的,正是山名义光的正室夫人春姬。

她身着一袭素色的“白无垢”小袖,外罩一件黑色的“打褂”。

一头乌黑及臀的长发,用一根白色的檀纸束在脑后,未施粉黛但依然绝美的脸上,透出一丝哀伤。

她的身后,是山名义光的亲妹妹山名樱,少女神情哀伤,饮然欲泣,正跪在蒲团上不断的念念有词。

在她们身后,还有义光的侧室阿松、侍妾阿妙、雪代,菖蒲,枫等几女。

她们的心中不管作如何想法,但都神情恭谨,肃穆而哀伤,口中默诵着佛号,在为山名家逝去的亲族祈祷冥福。

诵经完毕,春姬在侍女的搀扶下,带领众人来到寺后的陵园。

这里,便是山名一族的安眠之所。

当初吉野家败亡,义光之父奥浦守山名昌义性格耿直。

面对岞山家的招降,不仅严词拒绝,更痛斥岞山信秀乃不忠不义之国贼。

暴怒的岞山信秀下达了灭其家名的命令,将山名家46口人全家斩首。

山名家一门四十八口,除了在战场上侥幸逃生的山名义光,和随春姬逃亡的妹妹山名樱外,剩下的46人无一幸免。

他们的尸首被暴尸于纳良川畔,头颅被乌鸦与野狗啄食,惨不忍睹。

一直到半月后,才被一伙善良的乡民收敛,匆匆埋葬于河畔不远的荒野。

义光夺回松尾城后不久,便在此地遣人修筑了这座家庙,将山名家亲族尸骨重新安葬在这座家庙里,并请来主持僧侣,为家人念经超度。

陵园内,并非常见的土坟,而是四十八座大小不一的“五轮塔”。

此乃密宗传来,在武士阶层中最为流行的墓石形制,由下至上分别代表“地、水、火、风、空”五大元素。

最中央的一座,比其他的要高大些许,那是义光这具身体的父亲,山名昌义的墓塔。

其余四十七座则环绕其周,仿佛仍在守护着他们的家主。

每一座五轮塔前,都摆放着清水、鲜花和燃起的线香。

春姬走到父亲山名昌义的墓塔前,缓缓跪下。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小桶清水,用木杓舀起,轻轻地从塔顶淋下,这是为逝者洗去尘世的污秽。

然后,她亲手点燃三支线香,插在香炉中,双手合十,闭目祝祷。

她知道,夫君为他父亲和族人修建这座菩提寺,不仅是为了尽孝,更是为了将这份血海深仇时刻悬挂在所有山名家臣的头顶。

每一次祭拜,都是一次战争动员。

这座昌义寺,既是安息之地,也是山名义光复仇的大义制高点。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山名义光,也提醒着所有人,不灭岞山家,誓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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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面数十里外的鹫峰山城,气氛压抑而沉闷。

这座以险峻著称的山城,乃是岞山家历代经营的本据。

然而此刻,天守阁的评定室内,新任的家督岞山义继却全无精神,他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恐惧。

自从他的父亲岞山信秀在蛇垰大败身死,他仓促继承家督之位以来,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来自于山名家的咄咄逼人带来的压力,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日好觉。

“诸位,本殿刚收到“耳目付”的消息,山名家正在囤积好收购军粮,山名义光那狗贼的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我岞山家,已到生死存亡之秋,诸位可有良策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