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纸知君志,满朝藏祸心

君欲剔积弊、肃粮道,以济辽东军需,为公为世,珪深知其志、亦深敬其心。

然积弊百年,盘根千户,一朝动众人之利,怨声必聚于君一身。

今樊留守虽暂为君屏障,可人情汹汹、私怨暗藏,世家隐忍不发,非是服气,只是待时伺隙。

郎君素怀远志,欲安漕、济民、稳天下。

但行峻法,必招恶名;行独断,必招众忌。

珪不求郎君骤得高位,唯愿郎君行稳、守拙、护身、藏锋。

功可渐建,身不可再劳;

志可长存,锋不可尽露。

世间功名万千,不及平安归庐。

夜深天寒,万望珍重。

韦珪谨书。”

她看懂了他。

不是看懂了他的政绩——是看懂了他为什么要在所有人退缩的时候往前冲。

萧瑾将信笺轻轻放在案上,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纸。

“韦娘子惠鉴:

捧读来笺,字字温厚,心下了然,亦倍感心安。

瑾岂不知新政峻厉,尽揽众怨?

岂不知动世家百年之利,必招朝野谤言?

只是时势至此,进退皆是危局。

北境催粮汹汹,天下粮道悬于一线。

漕弊不除,则粮耗不止;粮耗不止,则军民俱困。

今日瑾避一时之怨、求一时安稳,他日祸发,必是大狱连片、血流满衙。

瑾不惧世人谤我、恶我、怨我。

我宁取一时恶名,不留他日灭身之祸。

樊公屏障于外,我自审慎于内。

娘子嘱我藏锋护身,瑾铭记在心。

但求河渠安定、粮道无溃、万民少苦。

待烽烟落定、圣驾归洛,

愿以一身谤名,换来日身安、世道清平。

萧瑾复书。”

搁笔,他将回信封好,压在砚台下。

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焰晃了晃,但灯芯稳稳地立着,火苗很快重新竖直。

韦府内宅。

“阿姊——”

帘子被一把掀开,韦尼子抱着食盒冲了进来,双鬟髻跑得歪歪扭扭,藕荷色的裙摆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她也不管自己差点摔倒,先把食盒高高举过头顶:“萧四郎又送吃的来了!还有回信!”

韦珪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韦尼子已经把食盒往案上一搁,麻利地打开盖子。

盒中两只竹杯安安稳稳地卡在软布之间,杯盖密封完好。

“他把上回的竹杯收走了,换了两只新的。”韦尼子一边往外掏一边叽叽喳喳,“我说上回的杯子是青萝姐姐洗干净的,他说洗干净了也要换新的,旧的用久了会渗味儿。阿姊你说他是不是很讲究?阿耶都没这么讲究。”

“回信呢?先给阿姊。”韦珪朝她伸出手。

“哦!”

韦尼子连忙把信笺双手拈出来,递到韦珪手里。

然后便趴在案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拆信。

“阿姊,你说萧四郎这回调的茶饮跟上次一样不一样?我路上闻了一鼻子,好像比上次还香。他会不会加了别的什么东西?会不会加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