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观笺知君意,茶乳半藏心

韦府内宅。

韦珪正坐在窗前练字。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窄袖襦裙,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面前摊着一方端砚、半卷宣纸。

“阿姊——阿姊阿姊阿姊——”

一阵连珠炮似的呼唤声从院门外炸响。

紧接着帘子被人一把掀开,韦尼子抱着食盒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却满脸通红地兴奋着,双鬟髻跑得歪歪扭扭,缎带都快散了。

“回信!萧四郎的回信!还有这个——”她把食盒往案上轻轻一放,双手比划着,“仙饮!闻着可香了!他说是早晨刚调的,还热的!”

韦珪搁下笔,转过身来,面上挂着一贯的温和浅笑。

她没有急,也没有催,只是将笔在砚边搁稳了,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去接食盒。

韦尼子却比她急得多。

小丫头麻利地替她打开了盒盖——两只竹杯安安稳稳地卡在软布之间,密封完好。

竹杯旁搁着一封素白信封,封口处压着一个极清晰的萧字私印。

她先把信笺双手拈出来递给韦珪,又从食盒里捧出一只竹杯,踮起脚尖凑到韦珪面前,揭了杯盖献宝似的举过去。

“阿姊你快尝!好好喝!”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香香甜甜的,还有小珠子嚼着软软糯糯!我方才在路口没忍住先尝了一口——就一小口!”

她用手比了个米粒大小的手势,“一点都没洒出来!真的!”

韦珪接过竹杯,指节触到杯壁——温而不烫,恰好入口。

杯口腾起的热气里裹着一股她从没闻过的香气,奶与茶搅在一起,甜而不腻,清而不薄。

她低头抿了一小口,愣了愣。

“怎么样怎么样?”韦尼子急得直扯她的袖子。

韦珪放下竹杯,唇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好喝,的确好喝。”

韦尼子得了这句话,骄傲地挺起胸脯,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只竹杯窝到一旁的矮榻上,双腿悬空晃来晃去,小心翼翼地捧着小杯一口一口品着,每喝一口都要夸张地“唔”一声,恨不得让全洛阳的人都听见。

韦珪将竹杯轻轻搁在砚台旁,拿起那封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笺。

“韦娘子惠鉴。”

“捧笺知悉良言,字字恳切,心甚暖之。”

她知道他看懂了。

不是客套,是真的在看。

她写了“惜身自护”,他回的是“心甚暖之”——这是在告诉她,她的每一句规劝,他不仅记下了,还记在了心里。

“漕弊积年,黎民困于耗损,瑾居其职,必当剔蠹清源,非为邀功,只求粮道安稳、百姓少苦。”

韦珪读到这一句,指尖顿在纸面上。

他回答的不是公务进展,是他的为什么。

她关心的是他的安危,他回的是他的初心。

“娘子所言藏锐守拙之理,瑾铭记于心。世事汹汹,妒风不息,瑾自会步步审慎,不逞少年意气,不以实绩骄人。”

他听进去了。

她藏在“木秀于林”那几句里的担忧——怕他锋芒太露得罪太多人,怕他年轻气盛遭人暗算——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