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长长的浊气从他嘴里吐出来。那口气带着血腥味，在夜风中盘旋了一瞬，便散了个干净。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从深水里往上挣扎。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是气息已经稳住了。

这一番耽搁，失去了脱离的最佳时机。

城墙两边火把的光已经涌了过来，追兵已经上来城墙。

“弩手发射！”

“咻咻咻——”

箭雨从两侧泼过来。

弩箭钉在垛口上，箭杆嗡嗡震颤。有几个亲兵躲闪不及，被射中了肩膀和胳膊，闷哼着往后倒。

陈观海拔出银针收入袖中，单手架起石达开的一条胳膊，把他整个人往肩上一扛，对亲兵们吼道：“降索！立刻走！”

几条绳索从垛口上甩了下去，亲兵们配合默契，用备好的绳子迅速搭了四道索。

“王爷先走！”一个亲兵小校喊道。

陈观海没有推让。他把石达开用绳子拦腰捆了两圈，打了个死扣，然后一手攥绳，一手护着石达开的后脑，整个人挂在绳索上往下滑。

脚刚离城头，几支弩箭追着绳索射来。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城墙砖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双脚落地，陈观海飞快解开石达开腰间的绳扣。亲兵们一个接一个从城墙上滑下来，有人落地就拔出刀，背靠城墙警戒四周。

城墙上几十条绳索也紧随其后甩了下来，每条绳索上都挂着一到两个兵勇。速度极快，不过几息工夫，便有十几个人落了地，拔出腰刀朝这边冲来。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追兵顺着绳索滑下。

“我断后。”

陈观海当机立断，将昏迷的石达开交给亲兵：“你们几个，抬着人走！”

陈观海转过身，面对涌来的追兵。

第一批追兵已经到了。五个人，全是腰刀，刀光在月光下泼过来。都是精锐，出手没有花哨，直取要害。一个斩头，一个砍腰，一个扫腿，两个封左右退路。配合默契，显然是一起练过的。

陈观海往前踏了一步。北斗长剑横扫，架开左边砍来的刀锋。

南斗短剑切入，顺势上挑，在那人胸口划开一道口子。

另一人刀从正面劈来。陈观海侧身让过刀锋，长剑从下往上撩起。自那人的左胯斜拉至右肋，衣甲连同皮肉一起豁开。

他的双剑在月光下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每挥一剑便溅出血光。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追兵源源不断，而他只有一个人。

“不怕死的尽管来！”

陈观海双剑扫退敌人，向前一步大声恫吓。

这一步踩下去，脚下碎石弹跳起来。他满头长发披散下来，在风中散开。天边朝阳乍起，整个人仿佛描着金边，浑身浴血仿佛一尊要命的修罗。

追兵们被他这一步逼得齐齐后退。没有人敢第一个上前。地上的尸体还在往外淌血，断刀断枪散了一地，伤者的呻吟在夜风中回荡。

就在追兵被恐吓住的时候，从石城门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追兵们也听见了。

“城门开了！骑兵出来了！”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追兵士气大振，攻势再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最前面的骑手已经能看见身形。

“活捉石达开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骑兵呈楔形展开，铁蹄之下，碎石飞溅，尘土漫天。朝着几人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