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旧宅

烬鼎录 魔幻霸王

裴照夜接过油纸看了看,眉心的皱纹松开了半寸:“是沈知秋。炭条断口是斜的——他写奏折时习惯把炭条削成斜口。别人不知道这个习惯。”

“沈知秋还活着?”

“活着。夜枭司的眼线说他被贬到了太仆寺,管马政。太仆寺在皇城西角,离烬鼎司最远。”裴照夜把油纸叠好,塞进怀里,“苍溟不杀他,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沈知秋是御史台的清流领袖,杀他会让朝堂上的文官集体弹劾。苍溟现在需要朝堂稳定,他不能让边军找到‘清君侧’的理由。”

谢明烛站在空了的铁皮箱子前,沉默了几息。祠堂外面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树枝的影子透过窗棂落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张裂开的网。她忽然开口:“裴指挥使。你在夜枭司的时候,有没有查过谢家的祠堂?”

裴照夜的手指在空刀鞘鞘口上按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查过。”

“什么时候?”

“谢首辅下狱之前。苍溟让我亲自带人查谢家旧宅,找‘废鼎派谋逆的证据’。我查了三天,把谢家每一块砖都翻了一遍。”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在说一件他不太想回忆的事,“祠堂我也查了。我翻过那些牌位,翻过供桌下面的暗格,翻过你父亲书房里的每一本书。什么都没找到。”

“你找不到的。”谢明烛走到供桌前,伸手摸到供桌底面的边缘。供桌是楠木的,桌面很厚,但底面有一条极细的缝隙,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她把指甲嵌进缝隙里,轻轻一撬——一块薄薄的木板被掀开了。木板背面贴着一层灭烬苔干粉压成的薄片,薄到透光,像一层灰绿色的纸。灭烬苔能吸收烬气,也能屏蔽烬气的探测。夜枭司用烬矿粉末追踪目标,但任何烬器靠近灭烬苔都会失效。

木板下面的暗格里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铁钥匙。钥匙头上刻着一个“陵”字——不是烬京的“烬”,是西陵的“陵”。这是西陵藏书阁禁书库的钥匙。谢玄二十年前把钥匙留在烬京的旧宅里,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西陵。

第二样是一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已经碎裂,封皮上写着“明烛亲启”。谢明烛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上只有四个字,笔迹是谢玄的。

“别点无烬蜡。”

谢明烛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写信时临时加上去的,墨迹比正面淡,笔画更细:“你祖母说,她的蜡只能封经脉,封不了心。你不想醒的时候,蜡也救不了你。你能自己醒。”

她折好信纸,放进怀里。然后拿起第三样东西。

是一枚白蜡牌。倒置烛火纹,和谢石在西陵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但这一枚更旧,边缘磨得发亮,蜡牌正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不是摔裂的,是用灭烬苔汁泡过之后自然开裂的。这是谢家祖母的蜡牌。背面刻的不是“还家”,是四个字。

“自己点灯。”

谢明烛把三枚蜡牌一起挂在腰间——谢家祖母的“自己点灯”,父亲留给她的“还家”,她自己的那枚空白牌。三枚蜡牌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三支蜡烛在风里互相触碰。

她关上供桌的暗格,把木板原样扣回去。然后她从祠堂角落里捡起那把被撬坏的新锁,看了几息。

“沈知秋换了锁。”她说,“他把谢家的东西拿走了。走之前故意撬坏新锁——他不是在告诉我们有人来过。他是在告诉你。”

裴照夜的眉头皱了一下:“告诉我什么?”

“告诉夜枭司——不是告诉我。”谢明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沈知秋不知道我会回烬京。他以为我还在南疆,或者已经死了。这把锁是留给夜枭司的。他想让夜枭司知道谢家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但不是烬鼎司拿走的——因为新锁被撬了,旧锁还在。如果有人要栽赃谢家,旧锁应该是完整的。新锁被撬,说明拿走东西的人不想让烬鼎司拿到。”

“他想让夜枭司追查?”

“不。他想让夜枭司害怕。”谢明烛把坏锁放在供桌边缘,“夜枭司怕的不是丢东西——夜枭司怕的是有人在烬京城里、在他们眼皮底下、在烬鼎司查封的宅子里,换了一把锁,拿走了东西,然后大大方方地撬锁走人。这个人能换锁,就能换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