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前乱作一团,允禵嘶吼争执,戾气冲天。
满殿之人皆垂首假哭、不敢抬头招惹是非,唯独穆宁跪在最前,一手持帕徐徐抹泪,眼底悲戚恰到好处。
可那双眼睛半点没沉在悲伤里,滴溜乱转,将这场皇家手足闹剧看得津津有味。
满心阴郁,死死盯着允禵的胤禛心神皆被倒霉弟弟的悖逆猖狂牵扯,全然没察觉身侧皇后的小动作。
唯独胤祥,余光一瞥,瞬间看清了自家表妹那点偷偷吃瓜的小心思。
他心头一紧,生怕她这副模样被旁人窥见落人口实,飞快侧头给穆宁递了个隐晦的眼色,示意她安分。
穆宁秒会意。
立刻收敛眼底所有玩味,顺势起身,缓步走到胤禛身侧,温顺悲悯,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胳膊,一副替君王忧心、替皇家心寒的模样。
她微微俯身,凑在胤禛耳畔,压着极轻极细的气音小声嘀咕:“皇上莫气,十四爷这是彻底乱了分寸,只顾着发泄积怨,全然不顾场合、不顾礼制,蠢得毫无章法。
这般蠢笨冲动之人,犯不着您在皇额娘灵前动怒,待丧仪落幕,教训也为时不晚。”
胤禛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他本就冷眼旁观,只觉允禵闹得荒唐可笑愚蠢至极,穆宁一句“蠢笨”,精准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胸中郁结的怒火竟莫名平下去大半。
奈何二人私语声音虽轻,距离极近的允禵却一字不落听了真切。
“蠢”字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他濒临癫狂的情绪。
他猛地转头,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穆宁,全然失了理智,厉声嘶吼:“好一个枕边惑主的妖妃!胤禛!你就是宠妾灭妻、昏聩不明!就是这等妖妃祸乱宫闱,挑唆你兄弟阋墙!”
一旁压着脾气劝架的胤祥彻底忍无可忍。
胤祥常年习武、筋骨强健,抬手便是结结实实一拳,直直砸在允禵肩头。
允禵常年幽禁景山,无人走动、无人操练,身子一年弱过一年,早已虚耗得不堪一击。
这一拳落下,他整个人猛地一踉跄,还没等回过神来,胤祥顺势一脚踢在他腿窝。
“噗通”一声重响。
允禵双腿一软,硬生生跪倒在灵前青砖地上,狼狈至极。
胤祥面色冰冷,眼底再无半分兄弟温情,沉声道:“十四弟,纵使心中有怨,也该分场合。
此地是皇额娘大行丧仪,是灵前净土,容不得你放肆胡闹!”
允禵看着眼前肃穆的灵位、素白的帷幔,终于恢复了几分神志。
他浑身颤抖,眼眶通红,狼狈地手脚并用地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扑在太后棺椁前,狠狠对着地面磕了两个重重的响头。
坚硬的青砖直接磕破了额头,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混着满脸纵横的眼泪鼻涕,糊得满脸狼藉,模样凄惨又疯癫。
他嗓音嘶哑破碎,哽咽不止:“皇额娘……儿子不孝……儿子没能送您……儿子不孝……”
满堂寂静,只剩他嘶哑的哭嚎回荡殿中。
众人皆默然看着这副乱象,无人敢上前搭话。
穆宁立在胤禛身侧,看着允禵这副神志混乱的模样,神色不动,只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吐槽:“四爷……十四爷这样子,看着实在不对劲。”
她斟酌着措辞,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臣妾瞧着,倒像是沾染了五石散一般,心绪癫狂、举止失控、喜怒无常,全然不像寻常郁气憋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