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顺着滑轨卸进地下仓储室,闷响一声落定。
陈默背着半人高的工具箱走进来,白大褂上沾着铜锈印,脸拉得老长。
“苏总,东西我看了照片。缺口补平,做旧封层,三个月交工。”
他扫了眼旁边的林辰,眉头皱了皱,没当回事。
苏婉晴笑着介绍:“陈师傅,这位是林辰,这鼎是他拍下来的,具体修复要求他跟你说。”
陈默“嗯”了一声,蹲下身敲了敲鼎身,语气笃定。
“西周晚期的普品,没铭文没花纹,修完能摆就行,别折腾花里胡哨的。”
林辰蹲下来,指尖顺着鼎腹的弧度划过。
“不能只补缺口。内壁有铭文,得清理出来,再按原迹复原。”
陈默一听就乐了,手里的放大镜“啪”地合上。
“小伙子,你懂青铜器修复吗?”
“我干这行三十三年,经我手的西周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铭文的鼎什么样我能不知道?这尊我放大照片看了三遍,内壁光溜溜的。”
苏婉晴也有点意外,侧头看林辰。
“你确定有铭文?陈师傅是省里博物馆特聘的修复顾问,从来没看走眼过。”
“我确定。”林辰语气平淡,抬手指向左鼎耳内侧,“第一处,往里两指宽的位置,藏了三个字。”
“被表层锈层盖住了,不刮开看不见。”
陈默嗤了一声,拿起放大镜凑过去。
“行,我就看看你说的字在哪。要是没有,咱就按我的方案来。”
他对着鼎耳内侧照了半天,刚要开口嘲讽,指尖蹭掉一点浮锈。
底下隐隐露出一道笔锋,是西周古篆的边角。
陈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指攥紧了放大镜。
他掏出除锈针,小心翼翼刮掉薄锈,三个字的轮廓一点点露出来。
“还真有……”他喃喃自语,抬头看向林辰,眼神里全是诧异。
“你怎么知道的?这位置藏得这么偏,不拆鼎耳都难发现。”
“还有两处。”林辰没接话,又指向鼎腹内壁靠下的位置,“这里有七个字,是纪年和作器者名。”
“右鼎足根部,还有两个王室工坊的铸印,被铜锈封死了。”
陈默没说话,拿着工具顺着他指的位置挨个查。
仓储室里静得只剩除锈针刮锈的细碎声响。
越查,陈默的额头汗越多,手都有点抖。
三处全中。
每一处锈层底下都藏着痕迹,笔画走势全是西周制式,半分不假。
他放下工具,站起身对着林辰深深拱了拱手,脸上的倨傲全没了。
“林先生,是陈某眼拙,失礼了。”
“这三处铭文,别说我,就是故宫的老师傅来,不细抠三天也发现不了。”
“你这眼力,我服。”
苏婉晴靠在旁边的货架上,看着林辰,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
她就知道,他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陈师傅客气了。”林辰淡淡点头,“您经验足,只是被表层锈层误导了而已。”
“不一样。”陈默摇着头,“干我们这行,差这一眼,就是毁文物的罪过。”
“这修复方案全听你的,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我给你打下手。”
接下来一下午,两人蹲在鼎边,一点点清理锈迹、核对铭文。
陈默一开始还带着请教的心思,越聊越心惊。
林辰对西周铸鼎的规制、铭文的格式、王室工坊的标记,说得分毫不差。
连很多只在史料里提过的冷知识,他都张口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