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寄人篱下

沈莺儿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大小姐,乱世里,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生死。

是啊,只有生死。

为了活下去,我们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那一夜,我独自一人坐在雪地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冷,冷得像窦线看我的眼神。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指望任何人了。

高惠通,你必须自己长出獠牙来。否则,你和你的这三百条命,都会烂在这鹿泉关外的雪地里。

我拔出断骨刀,对着月亮,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一夜,我独自一人坐在雪地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冷,冷得像窦线看我的眼神。但我知道,我不能再指望任何人了。高惠通,你必须自己长出獠牙来。否则,你和你的这三百条命,都会烂在这鹿泉关外的雪地里。

我拔出断骨刀,对着月亮,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从今天起,我不是人了。我是鬼。一只索命的恶鬼。

但这还不够。

恶鬼也得有本事,不然就是被人宰的恶鬼。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把这三百号人从那破草堆里全拎了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冻得哆哆嗦嗦,像一群霜打的茄子。

“排队!站直了!”我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挨个戳着他们的后背。

“大小姐,让俺们再睡会儿吧,昨晚抢了一宿,累坏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弟兄抱怨道。

“睡?”我一棍子抽在他脚边,溅起一片雪沫子,“睡死觉去吧!等窦建德的人马来了,正好把你们当死猪宰!”

没人敢再吭声了。

“听着,”我站在土坡上,看着这三百多号缺胳膊少腿的人,“咱们现在是土匪,但要做就做最强的土匪!不能像昨天那样乌合之众一样乱冲!得有章法!”

我开始分队伍。

能拿刀的拿刀,能拿枪的拿枪。不能拿兵器的,就拿棍子。连棍子都没有的,去掰树枝!

“高雅贤!”我喊道。

“在!”高雅贤拖着断臂走过来,精神好了点,毕竟昨天吃了顿饱饭。

“你带着那帮还能动的,我教你一套阵法。别整天就知道抡大刀,那是莽夫!咱们人少,就得靠阵法把人多的给吞了!”我把断骨刀的精髓拆解开,教他们怎么结阵,怎么互相掩护。虽然这些人笨手笨脚,但我拿着棍子抽,谁出错就抽谁,哪怕是高雅贤也一样。

“沈莺儿!”

“大小姐?”沈莺儿抱着药箱跑过来。

“你带着女眷和伤兵,在后面练暗器!别整天就知道哭!银针、飞镖、石子,什么都行!我要求不高,十步之内,指哪打哪!打不中眼睛,就别吃饭!”

我又看向阿史那云和檀英:“你们俩,带着那几个会骑马的,绕着圈子跑!练骑射!练怎么在马背上砍人头!别到时候抢了东西跑都跑不快!”

练兵的日子比抢粮还累。

这群残兵就像一群没开化的野兽,你得一点点把他们驯成听话的狼。我拿着棍子,从早吼到晚。谁要是偷懒,我就拿断骨刀拍谁。

“大小姐,这咋练啊?俺们以前都是乱砍的。”一个弟兄苦着脸。

“乱砍能砍死谁?”我冷笑,“王世充的兵穿重甲,你乱砍?那是给人家挠痒痒!看准了关节、咽喉、肋下!这些地方没甲!一刀下去,见血封喉!”

我亲自下场演示,断骨刀在这些残兵堆里穿梭,虽然没开刃,但挨一下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还有你,檀英!”我看着那丫头乱挥双刀,“别光知道猛冲!你个子小,钻裆!砍脚!别跟那些大个子硬碰硬!”

“阿史那云!你的箭是射人还是射天?放低!放低!瞄准了再放!”

那几天,鹿泉关外的废营里,天天鬼哭狼嚎。不是被打疼了哭,就是被练累了哭。

但奇怪的是,虽然累,虽然疼,这三百多号人的眼神,却慢慢变了。那种死灰复燃的光芒,又从他们的眼睛里冒了出来。

他们不再是一群等着饿死的丧家犬,他们开始有了一种叫做“底气”的东西。

傍晚,看着这群虽然疲惫不堪,但站得笔直的弟兄们,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干粮。

我没吃。

我把干粮掰开,分给了身边最瘦弱的几个弟兄。

“吃吧,”我声音沙哑地说道,“吃饱了,明天接着练。咱们要把这身懒骨头练硬了,练得能咬碎王世充的骨头!”

弟兄们接过干粮,大口大口地嚼着,没人说话,但那股子狠劲,比昨天抢粮的时候还要足。

我知道,我这只恶鬼,终于长出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