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四壁都是银白色的金属板,中央摆着两把椅子。天花板上的投影仪正在预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坐。”谢铭指了指左边的椅子。
老陈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被训话的小学生。谢铭在他对面坐下,按下控制台上的启动键。投影仪的镜头对准老陈的额头,一道微弱的蓝光扫过他的瞳孔。
“放松。”谢铭说,“我会看到你记忆里的画面。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老陈闭上眼睛。
蓝光开始闪烁,谢铭的视野里出现了画面——
一个地下室。灯光昏暗,墙壁上挂满符文的投影。白敛站在中央,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扎成马尾。她的面前躺着一个女人,长发散在地上,像黑色的水。
谢铭想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但画面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白敛开口了。她说的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谢铭认识的语言。那些音节像是从裂缝深处传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频率。但谢铭能感觉到那些音节的“形状”——它们像锁链,像齿轮,像数学公式的排列组合。
白敛在定义。
她定义那个女人的死亡时间。她定义死亡的方式。她定义死亡的“必然性”。
躺在地上的女人开始发光。蓝色,从胸口开始,像一朵花慢慢绽放。女人在哭,但声音被某种力量压住了,只能看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谢铭的手在发抖。
他认出那个女人的脸了。
——不是林霜。
但那张脸和林霜有七分相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骨,同样的嘴角弧度。只是年龄更大,大概四十岁左右,眼角有细纹。
白敛的女儿。
画面突然断裂,像玻璃被砸碎。谢铭看到老陈的疤痕在蓝光中剧烈跳动,那些蓝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从皮肤表面凸起,形成一串坐标——
B17-09。
画面消失。
谢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老陈靠在椅背上,脸色灰白,呼吸急促。
“你看到了什么?”老陈问。
谢铭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记忆回溯的数据记录。画面被截断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能量峰值——那是L4领域的力量痕迹,白敛在老陈的记忆里设了锁。
但坐标留下来了。
B17-09。求真塔B17层,废弃档案室。
“你在这里等着。”谢铭说。
“你要去哪?”
谢铭没回头。
* * *
B17层的走廊没有灯。
谢铭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窄路。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板。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烧焦的纸,又像干涸的血。
09号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谢铭用****捅了三分钟才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某种濒死的动物在哀嚎。
房间很小,大概十平米。四面墙都是铁架,架子上堆满落满灰尘的文件盒。谢铭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看到一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
他走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在封面上。
没有标题。没有署名。只有右下角一个烫金的符号——那个闭合的圆,中间三条交叉的线。
白敛的手稿。
谢铭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纸张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普通的纸,更像某种生物皮肤——温暖,柔软,带着微弱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