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封策论入天听,半卷账本定风波

“京兆府那边,很快会有消息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你娘子可以放心了。”

陆怀瑾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京兆府之前一直在查云家商号的账目,查封了几处店铺,扣押了一批货物。

这是悬在云浅浅头上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周廷尉说“很快会有消息”,意思就是......

“多谢周大人。”陆怀瑾躬身行礼,声音诚恳。

周廷尉摆了摆手,转身朝院门走去。

“不必谢我,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淡然。

“倒是你,好好准备会试。

那篇策论里的东西,能不能变成现实,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他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

陆怀瑾站在院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云浅浅站在廊下。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陆怀瑾走到她面前,轻声道:“他走了。”

云浅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怀瑾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说,京兆府那边很快会有消息了。”

云浅浅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眼眶忽然红了。

这些日子,云家商号被查封,店铺关门,货物被扣,她表面上撑着,心里却一直悬着。

她怕。

怕云家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毁在她手里。

怕那些跟着云家吃饭的伙计、掌柜、船工,全都流落街头。

怕自己辜负了爹娘临终前的嘱托。

可现在,陆怀瑾告诉她,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云浅浅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紧紧抱住陆怀瑾。

陆怀瑾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都过去了。”

云浅浅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些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顺着无声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流淌出来。

陆怀瑾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院子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是亥时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浅浅终于松开手。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饿了吧?我去让人备些吃的。”

陆怀瑾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云浅浅转身往后厨走去,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陆怀瑾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他正要转身回书房,院门忽然被人叩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

陆怀瑾眉头微皱,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怀瑾认得他。

御前侍卫副统领,秦猛。

“陆解元。”秦猛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寒暄。

“秦大人。”陆怀瑾拱了拱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秦猛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狭长的木盒,递到陆怀瑾面前。

陆怀瑾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

秦猛的目光落在那木盒上,声音压得极低。

“打开看看。”

陆怀瑾打开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绢帛的边缘,绣着金线龙纹。

这是圣旨。

陆怀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将圣旨取出,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圣旨上盖着玉玺的大印,可正文......

正文是空白的。

一字未写。

只在最末尾,用朱笔批了四个字——

“朕准此策。”

陆怀瑾抬起头,看向秦猛。

秦猛没有说话,只是从木盒的夹层中取出一支御笔,递到陆怀瑾面前。

那支笔通体雪白,笔杆上刻着精细的龙纹,笔尖沾着朱砂,还未干透。

“皇上让卑职带句话。”

秦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陆怀瑾静静地听着。

秦猛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朕看到了你的文章。这篇文章,朕准了。”

“但如何施行,朕要看你的会试答卷。”

陆怀瑾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那道空白圣旨的边缘。

秦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这道空白圣旨,是你殿试前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好自为之。”

说完,秦猛朝陆怀瑾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院门没有关,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陆怀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空白圣旨和那支御笔。

圣旨上的玉玺大印鲜红刺目,朱笔批的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

护身符。

催命符。

这两样东西,就这样轻飘飘地躺在他手里。

陆怀瑾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怀瑾?”

身后传来云浅浅的声音。

她端着一碗热汤,正从后厨走来,却看见陆怀瑾一个人站在院门口,手中捧着什么,一动不动。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卷明黄色的绢帛上,脚步猛地一顿。

陆怀瑾转过身,将那道空白圣旨递到她面前。

云浅浅放下汤碗,双手接过圣旨,展开一看,脸色骤然变了。

空白圣旨。

御笔。

玉玺。

她抬起头,看向陆怀瑾,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风吹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中,手中捧着那道空白圣旨和那支御笔,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是子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