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里清楚，查案这种事，有时候查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过得去的交代。

若是之前，她定会第一时间挑出贵妃证据中的问题，质问贵妃，用来打击贵妃嚣张气焰。

可现在，贵妃推出来的人是淑妃。

淑妃作为幕后黑手，既有动机，又有证据，足够让众人信服。

如果是淑妃，对皇后来说也是件好事。

既能除去一个高位嫔妃，又能给太后皇上一个交代。

对她来说，这比查出其他人，要实在得多。

想到这里，皇后的心稳了下来。

她站起身，将那几页证词收进袖中，亲自去了一趟景阳宫。

......

景阳宫里，淑妃正枯坐在榻上。

屋里只有她一人，冷清极了。

淑妃的脸色很差，像是被寒冬的风吹久了，就连唇色也褪得浅淡。

窗外那几棵光秃秃的枝丫横斜着，枝条细细地伸向灰白的天色，看不出春天还会不会再来。

皇后踏进殿内时，淑妃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停了一下，没有起身行礼。

皇后拢了拢大氅，也不计较，在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淑妃，你为何要这样做？”

淑妃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沙哑：“皇后娘娘，不是臣妾。”

“淑妃，本宫也想相信你，可证据确凿啊......”皇后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为淑妃感到惋惜。

淑妃看着她，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气。

皇后来了第一句，就已然给她定了罪。

此刻，竟还说相信她？

淑妃忽然没了说话的力气，她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那几根光秃秃的树枝，任凭皇后说什么，她都不再开口了。

“淑妃，本宫也很难办。”

“你若是有证据就拿出来，本宫定会为你做主。”

“淑妃，你要知道，太后那边也需要交代。你这样不言不语，是默认了？”

皇后一连说了好些话，可淑妃像是没听见一样，始终看着窗外，不言不语，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最终，皇后叹着气，摇着头，出了景阳宫的大门。

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淑妃听着那声响，依旧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窗外的枝丫上。

远处的檐角下有几只麻雀在跳，她看了很久，直到天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才慢慢闭上眼睛。

当夜，皇后结结实实睡了个整觉。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如今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想推进着，她心里反倒踏实了下来。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皇后坐在妆台前，素心替她梳头时轻声问：“娘娘，景阳宫那边......”

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从容：“派人再去核查一遍。该问的再问问，该对的口供再对对，别让旁人觉得本宫做事不周全。”

素心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皇后对着铜镜，将那支金凤衔珠步摇稳稳地簪进发髻里，端详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一连几日，坤宁宫的灯都亮到很晚。

皇后派人重新询问了景阳宫上下所有人，又把贵妃递上来的证据与自家内务府、慎刑司查到的细节逐一对比，挑出几处看起来不太要紧的出入，又让人补了几份看似无关、实则填上了缝隙的旁证。

她做这些事时面上一派忙碌，姿态也足够认真，像是一个真正在为查清真相费心竭力的人。

终于，在七天期限的最后一天，皇后换上一件正红色宫装，带上那份整理妥帖的案卷，不紧不慢地去了养心殿。

......